顾雍明坐下,手搭在桌沿上。桌腿旁堆着几个啤酒箱,墙角摆着摞一次性纸杯,倒比那些铺着桌布的馆子自在。
他瞧着老板翻串,肉串上的油珠子掉在炭火上,“噼啪”炸开小火星,飘起来混着孜然香。
旁边桌几个半大孩子正抢一串烤腰子,闹得脸红脖子粗,倒让他想起顾明夜小时候——那小子也爱抢,抢他手里的糖葫芦,抢巷口李婶给的糖糕,抢赢了就梗着脖子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顾爷爷,点好啦!”杨晚栀端着两杯水过来,把温的那杯推他跟前,“没敢点辣的,要了烤五花、鸡翅,还有您的烤茄子,老板说蒜蓉是自家捣的。对了——”她往烤炉那边瞥了眼,压低声音笑,“我还点了两串腰子,明夜说您年轻时候就好这口。”
顾雍明呷了口温水,暖意在嗓子眼里漫开:“那小子,嘴上不说,倒还记得。”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前儿个他来,我随口提句腰子烤着香,他鼻子“哼”一声,说‘那玩意儿腻’,转头就跟晚了似的。”
“他就那样。”杨晚栀托着腮笑,“上周我们去打球,他背包里塞着护膝,说是‘超市打折顺手拿的’,我一瞅型号,跟上回念叨的一模一样。他还嘴硬,说‘反正便宜,不用白不用’。”
顾雍明笑出声,眼角纹路堆起来。正说着,老板端着盘子过来,烤五花油亮亮的,边缘烤得焦焦的,撒的孜然粒沾着油光;
烤茄子铺着厚厚一层蒜蓉,软乎乎的塌在盘里。杨晚栀赶紧拿筷子把五花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挑了块瘦的递过去:“您尝尝,不腻。”
顾雍明咬了口,肉香混着炭火的焦气在嘴里散开,确实香。他嚼着,想起以前——那时候和顾明夜爸,爷俩常去厂门口的小摊吃烧烤。
那会儿没这么多花样,就几串羊肉,两瓣蒜,坐在小马扎上。他儿子总把烤得最焦的那串往他手里塞,自己啃带点肥的,还说“我就爱吃肥的,香”。
有次顾明夜也跟着,才五岁,穿着件小夹克,站在摊旁仰着头,小嗓子喊“爸爸,我要吃鸡翅”,喊完又拽他裤腿,“爷爷,我也要给你拿串”,结果没拿稳,签子掉地上,他急得快哭,还是他儿子蹲下来哄,“没事,爸再给你烤两串”。
“顾爷爷,您咋不吃了?”杨晚栀见他停了筷子,递过张纸巾。
“没咋。”顾雍明擦了擦嘴,眼里软下来,“想起明夜小时候了。那小子刚学会走路,在院子里追猫,猫没追上,自己摔个屁股墩,泥都蹭脸上了,还不哭,爬起来攥着拳头说‘我没摔疼’,逗得全院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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