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抖动药囊的夹层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纸片,忽然飘落下来。
程高一怔,这纸片他认得,是当初在南苑火场中,韩慎之的“控神针法”被焚毁时,无意间沾在他药囊上的残迹。
他本以为早已清理干净,不想竟还有一片遗漏。
柳文谦瞥见,神色一凛。
他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清气针”,扣在指间,以针尖对准那片焦纸,缓缓扫过。
随着他体内真气的催动,针尖上竟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血纹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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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之中,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正跪倒在地,面前仿佛供奉着一个看不见的玉匣。
那人影口中念念有词,反复诵念着某种音节。
程高和柳文谦凝神细听,那音节竟是“针律”中的某些片段!
每当人影诵读三遍,那片焦黑的纸灰便会微微蠕动一下,其上的灰烬仿佛有了生命,正挣扎着、扭曲着,试图重新组合成两个诡异的古字——“控神”!
“哼。”一声冷笑从旁传来。
涪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片焦纸,“韩慎之的‘影’虽被我一针破灭,可这世上,总有些跪久了的人,以为自己站不起来,便也见不得别人站着。他们总想着捡起旧主的破烂,替别人定命。”
这焦纸之上,附着的不是韩慎之的残魂,而是他那些狂热信徒的意念!
他们试图通过日夜祭拜祷念,复活这邪恶的“控神令”!
涪翁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指如电,从柳文谦手中取过那枚“清气针”,手腕一抖,银针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将那片蠕动的焦纸“钉”在了破庙的横梁之上。
针气如锁,瞬间封住了纸灰上那股邪祟的意念。
“且看这灰,能爬多远。”涪翁淡淡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被钉在横梁上的焦纸,竟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缕缕幽青色的火焰!
火光摇曳,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波,从中弥漫开来。
“……医无主,则民心乱……奉针律者生,逆神针者亡……”
那声音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不经耳膜,直接钻入人的梦境深处,编织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幻象。
睡梦中的程高猛地翻身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他的右手,竟在无意识中死死掐住了自己左腕的“神门”穴,指节发白,似乎要将自己的心脉掐断——这正是被“控神令”影响心智的前兆!
黑暗中,涪翁的双眼早已睁开,清明如镜。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只见他并指从枕边的针囊中悄无声息地摸出三枚寸许长的“静心针”,手腕轻弹,三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便分别没入了他、程高和柳文谦卧榻周围的三个角落。
三针落地,一个无形的场域瞬间形成。
紧接着,涪翁阖上双眼,竟施展出“诊脉法”,却不是为他人诊脉,而是引动自身平稳、悠远、浩瀚的脉搏气息,通过身下的土地,如春水漫堤一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道试图侵入梦境的邪异声波,一触碰到这股沉静如渊的脉息,便如同骄阳下的薄冰,瞬间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青烟,被那三枚“静心针”的针尖彻底吸尽,再无踪迹。
“邪音入梦,又怎比得上我一息匀长?”涪翁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人心若能自有节律,这世上,又有谁能替你跳动?”
翌日天明,庙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
原来是荒村里的孩子们,不知从哪听说了这庙里住着神仙般的“老爷爷”,竟三五成群地聚在门口,人手拿着一根“宝贝”——有的捧着精心挑选的笔直草茎,有的拿着从破车上拆下的铁钉,甚至还有一个孩子,举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刨出来的尖锐兽骨,满眼期待地望着涪翁。
“老爷爷,教我们扎针吧!”
柳文谦正欲上前,将正统的针灸之道说与他们听,却被涪翁抬手止住。
涪翁一言不发,只是走到庙门口的阳光下。
他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银针,用两根手指捏着,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