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郭五会强颜欢笑地安慰女人,不怕,大不了保养一个,或者两个,又列举出哪个村子的哪个人,孩子都会满地跑了,或者已经得了儿女的计了。男人越是这样说,女人越是愧疚,那不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么,有一分之一的希望谁也不会抱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喂养。男人说的多了,再加上娘家人的鼓动怂恿,郭五的媳妇真的动了心,可这事她说了不算,甚或男人说了不算,这事还得公婆同口,公婆不同口这事就得泡汤,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抱养一个跟自己毫无血脉的人当成亲孙子的,更何况亲孙子孙女五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的公婆。
郭修谋公母俩不知晓儿子儿媳的心思,他们在等待中等待,暗地里郭修谋定了一个时间,再等一年,一年若不能生养,那就干脆让儿子休了媳妇再找,他觉得凭自家如日中天的家世再找一个儿媳妇简直就能手到擒来。这之前,他也有意无意地跟儿子郭五表达过心迹,甚至还不无炫耀地告诉儿子,咱家不是以前啦,爹也不是以前了,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这话有点绕,郭五听得皱起了眉头也没理解老爹的真实的意思。看儿子一副懵懂的样子,郭修谋不急不躁,懂与不懂都无关紧要,不懂反倒更好。
又等了一年,确切地说不到一年,儿媳妇的肚子依然瘪得像是漏气的猪尿脬,郭修谋两口子沉不住气了,尤其是比郭五娶亲还晚一年多的苗永昶一下子添了一对仿生之后。苗家的娃娃宴回来后,趁着酒劲,郭修谋把郭五两人叫到跟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然后勒令俩人说,年底没动静的话你们该上哪去上哪去吧。这无异于最后通牒的话一出口,五儿媳妇知道自己在郭家的日子算是到头了,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是你们,而是她这个外姓的女子,说你们只是好听一些罢了。
郭五没想透老爹的意思,回到屋里就发气倒包,又不是我们不想要孩子,不是要不上么,我们去哪,我们能去哪,这是家,总不能逼着我们要饭去吧。女人就赶紧捂男人的嘴,不让男人说,哭着劝男人郭五,你不要为难,爹全是说给我听的,谁让我不能给郭家添个一男半女呢,我不怨爹娘,要怨就怨我自己,怨我的肚子不争气,上辈子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了,老天才这样惩罚我,罢了,我走,你年纪轻轻的,再找个也不耽误。女人说着哭着,就去收拾东西。女人一哭郭五的心就软了,毕竟在一起三年了,回想起女人的好,郭五一把抱住女人,你去哪?咱哪也不去,就在这待着。
郭修谋的话再明白不过,到年底再怀不上孩子的话,五儿媳妇必须走人。在他眼中,一个女人不能生养,基本上等同于废人,除了消耗粮食还能干什么,说难听点就是骡子屌如得。这话是不是郭修谋的原话,没人考证,但是基本意思明确无误,那就是郭修谋打算不要他那个勤快能干嘴巴蜜甜的五儿媳妇了。
郭修谋开始谋划给儿子郭五再娶个媳妇。此时的郭家不是五年前的郭家,他有能力更有信心给儿子找个更好的,能给郭家延续香火的好媳妇。此时当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打定主意后他让女人在女人堆里散布消息,甚至许下诺言,谁给自家五儿说妥媳妇的话,郭家不会亏待了云云。在郭修谋的认知里,自己的行为理所当然,三年时间说短也不短了,于情于理这都不过分。
郭修谋的行为也招致一些诟病,觉得他这个人太过于精明了,也太过分了,那个五儿媳妇多好的人啊,见人没说话先笑,郭修谋咋就狠心不要这样的儿媳妇呢。同情归同情,但是对于女人不能生孩子这个事情,无一例外的缄默不语,是啊,女人不能生孩子,那还是女人么。许多人惋惜之余,也大都理解了郭修谋的精明。
苗家庄附近的媒人望风而动,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三大脚。见证了郭家的再次发达,三大脚欲从郭家的说媒上大赚一笔的心思从她头扎蜂窝一般的热乎劲上完全展现出来,三天时间,她脚不沾地地跑遍了她所有的关系,终于在仔细掂量之后选定了一家各方面都比较符合的人家端到郭修谋的面前。
郭修谋热情地接待了三大脚,并亲自泡了一壶好茶招待满头大汗的她。对于保长郭修谋的热情,三大脚打心里鄙视的同时脸上却表现得及其谦卑,她半弓着腰要过保长搜子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给保长刚喝了一口的杯子象征性地续满,放了茶壶,矜持地喝了一小口这才把女方的种种条件说于了保长郭修谋。
郭修谋饶有趣味地听着三大脚一条条历数女方的优点及长处,暗地里却在计算着三大脚掺杂了多少水分。媒人的话不能全信,全信就傻了,这是郭修谋的固有观念。想着想着却出神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见面的情景,那年自己才刚满十六,他犹记得当初自己怎么红着脸被女方的家人及亲戚围在中间像观察一头牲口一样的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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