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尤氏答应了。大家又聊了一会儿,见贾母有些累了,才慢慢地散了出去。

尤氏等人送别了邢夫人和王夫人后,便前往凤姐的房间,一起商量如何筹备她的生日事宜。

凤姐说:“这事儿你不用问我,只需观察老太太的脸色行事就对了。”

尤氏笑着打趣道:“你这个家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我还以为叫我们来有什么大事呢,原来就为了这个。不仅要出钱,还得我来费心,你打算怎么谢我呀?”

凤姐也笑着说:“你别在这儿贫嘴了,我又没请你来,谢你什么!你要是怕麻烦,现在就回去跟老太太说,再换一个人来管这事儿。”

尤氏继续笑道:“瞧你得意的样儿!我劝你还是收敛点儿好。水满则溢,别太得意忘形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银子被送到了宁国府,这时尤氏刚刚起床开始梳洗打扮,她随口问道:“是谁把银子送过来的?”

丫鬟们回答说:“是林大娘。”于是,尤氏吩咐人去把她叫来。

丫鬟跑到下人房里,把林之孝家的叫了过来。尤氏让她坐在脚踏上,自己一边忙着梳洗,一边问她:“这一包银子总共有多少?”

林之孝家的回答说:“这是我们下人们凑的份子钱,先送过来了。老太太和太太们的份子钱还没凑齐呢。”

两人正说着,丫鬟们进来禀报:“荣国府里的太太和姨太太派人送份子钱来了。”

尤氏笑着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就知道记这些不重要的事儿。昨天不过是老太太一时兴起,想学学小户人家凑份子,你们就记住了,还当正经事到处说。还不快去把人接进来,好好招待,再打发他们走。”

丫鬟们答应着,连忙出去迎接,一共收到了两封份子钱,连宝钗和黛玉的都包括了。

尤氏又问:“还有谁的钱没收齐?”

林之孝家的答道:“老太太、太太、姑娘们的,还有底下姑娘们的都没收齐呢。”

尤氏又问:“那你们大奶奶的呢?”

林之孝家的说:“奶奶,这银子都是从二奶奶那里发的,大家的份子钱都已经算进去了。”

说着,尤氏已经完成了梳洗打扮,随即吩咐下人准备好车辆。

不久,一行人便来到了荣府,尤氏首先去见凤姐。只见凤姐已经把银子封装好了,正准备派人送去。

尤氏问道:“银子都备齐了吗?”

凤姐笑着回答:“都准备好了,赶紧拿走吧,要是丢了可别怪我哦。”

尤氏笑道:“我有点不相信呢,我得当面数一数。”说着,便真的开始按数清点起来,结果发现唯独少了李纨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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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笑骂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怎么大嫂子的那份没了?”

凤姐笑道:“那么多还不够用吗?少一份就算了,真不够了我再给你补上。”

尤氏说:“昨天你还在人前装大方,今天就来跟我耍赖,这个我可不答应。我直接找老太太要去。”

凤姐笑道:“我看你也是个厉害角色。等以后有事求到我头上,我也跟你一板一眼的,到时候你可别抱怨我。”

尤氏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啊。要不是你平时挺孝敬我,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呢。”

说着,尤氏把平儿的一份拿了出来,说道:“平儿,来!把你的那份收起来,要是不够了,我再给你补上。”

平儿心领神会,于是说道:“奶奶先用着,如果有多余的,再赏给我也是一样的。”

尤氏笑道:“只允许你主子作弊,就不允许我手下留情啊。”平儿无奈,只好收下了那份银子。

尤氏接着说道:“我看你主子这么精细,挣来的这些钱究竟要往哪儿花呢!要是花不完,干脆明天带进棺材里用去吧。”一边说着,一边往贾母那里走去。

到了贾母那儿,先请了安,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来到鸳鸯的房间,与鸳鸯商量起来,决定一切都听从鸳鸯的主意,看怎样能讨得贾母的欢心。

两人商量妥当后,尤氏在离开前,把之前借鸳鸯的二两银子还给了她,并说道:“这还花不完呢。”说完,便径直出来,又到了王夫人那里,聊了一会儿。因为王夫人进了佛堂,尤氏趁机把彩云那份也还给了她。

看到凤姐不在旁边,尤氏趁机把周、赵二人的份子钱也还了。

(编者注:尤氏归还了周姨娘和赵姨娘,凸显善意,此处让脂砚斋也不禁点评道:尤氏也可算是个有才之人。论品德,她比王熙凤高出十倍,只可惜不能规劝丈夫治理家务,这也就是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局限”。这才是合情合理的见解,最让人不满的是现在的一些野史,把坏人写得一无是处,好人又完美无缺,为什么如此不合情理?)

那两人还不敢收,尤氏安慰道:“你们真是可怜,哪里会有这些闲钱?就算凤姐知道了,有我呢,别担心。”两人听了,感激涕零,这才收下钱。

转眼间,时间已至九月初二,园中的人们都打听到尤氏筹备的活动异常热闹,不仅有戏曲表演,连杂技、说书艺人也一应俱全,大家都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李纨又对众姐妹说道:“今天是咱们诗社正式活动的日子,可别忘记了。宝玉也没来,想必他是被那些热闹吸引了,把咱们的清雅聚会抛在脑后了。”说完,便吩咐丫鬟去看看宝玉在做什么,赶紧请他过来。

丫鬟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禀报说:“花大姐姐说,宝玉今儿一早就出门了。”

大家听后都很惊讶,说:“他今天不可能出门的。这丫头糊涂了吧,乱说一气。”于是又派翠墨去核实。过了一会儿,翠墨回来报告说:“他确实出门了,说是有个朋友去世了,出去吊唁了。”

探春道:“这绝对不可能。不管有什么事,今天他都不可能出门。你叫袭人来,我问问她。”

话音刚落,袭人走了进来。李纨等人纷纷说道:“今天无论有什么事,他也不该出门。第一,是你二奶奶的生日,老太太都这么高兴,两府上下的人都来凑热闹,他倒走了!第二,今天是咱们诗社第一次正式活动的日子,他也不请假,就私自跑了!”

袭人叹息道:“昨晚他就说了,今天一早有急事要去北静王府,说会尽快回来。我劝他不要去,他偏不听。今天早上起来,还要换素色的衣服穿,说不定是北静王府里哪位重要的姬妾去世了,也不一定。”

李纨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去一趟也是应该的,只是现在也该回来了。”说着,大家又商量起来:“咱们还是先作诗,等他回来再罚他。”

刚说到这里,只见贾母已经派人来请,于是大家都前往前面去了。袭人向贾母说明了宝玉的情况,贾母听后不高兴,便命人去接宝玉回来。

原来宝玉心中藏着一桩私事,早在前一天就吩咐了茗烟:“明天一早我要出门,准备两匹马,在后门口守候,不要让其他人跟着。你告诉李贵,就说我往北府去了。如果有人找我,让他拦住,不必寻找,只说我在北府被留下了,反正很快就会回来。”

茗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宝玉的吩咐去做了。今天一大早,果然有两匹马在园子的后门等候。

天刚亮,只见宝玉一身素装,从侧门悄悄出来,默不作声地跨上马背,一俯身,沿着街道疾驰而去。

茗烟也只好跨上马,扬鞭赶上,在后面急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宝玉回答说:“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茗烟答道:“这是出北门的大路,出去后冷冷清清,没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