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鲍二家的见状,笑着说道:“你们三人就在这儿继续喝吧,茶水都准备好了,我得去忙别的了。”说完,她便带上门离开了。

这时,喜儿已经喝了几杯酒,眼神有些迷离。隆儿和寿儿关上门,回头看见喜儿直挺挺地仰躺在炕上,两人便上前推他,说:“好兄弟,起来好好睡,别只顾着自己舒服,我们还得照顾你。”

喜儿醉醺醺地回答道:“咱们今儿可要公公道道的贴一炉子烧饼,一起乐呵乐呵,谁要是装正经,我可不答应!”

隆儿和寿儿见他醉了,也没多说什么,吹灭了灯,凑合着睡下了。

尤二姐听到外面马儿嘶闹,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安,便不停地用话语来分散贾琏的注意力。

贾琏喝了几杯酒后,春情萌动,便吩咐人撤去酒果,关上门,宽衣解带。尤二姐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短袄,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挽起,脸上洋溢着春意,比白天时更加妩媚动人。

贾琏搂着她,笑着说道:“别人都说我家那个母夜叉长得漂亮,可我现在看来,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尤二姐说道:“我虽然长得标致,但品行却不好。看来,终究还是长得不标致的好。”

贾琏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我不明白。”

尤二姐眼中含泪,说道:“你们把我当傻子看待,什么事我都知道。我现在和你做了两个月的夫妻,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个糊涂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然做了夫妻,我终身都依靠你,哪里敢隐瞒你一个字。我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可将来我妹妹该怎么办呢?依我看,现在这种情形,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长远的办法才行。”

贾琏听了,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惊慌。你因为妹夫是兄长,所以不好意思开口,不如我去打破这个规矩。”说着,贾琏便起身,朝西院走去。到了西院,只见窗内灯火通明,两人正在喝酒取乐。

贾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大哥在这里,弟弟我来给大哥请安。”贾珍被这话弄得满脸羞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赶紧站起身来,让贾琏坐下。

贾琏见状,赶忙笑着说道:“大哥何必要这么见外,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吗?以前咱们兄弟相处的时候,哪有过这么生分的时候!大哥为了我的事儿这么操心,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表达不尽我对大哥的感激之情。大哥要是多心的话,我心里可怎么过得去。从今往后,还希望大哥能像以前一样和我相处;要是大哥还是这样,那我宁愿这辈子没有后代,以后也再不敢到这儿来了。”说着,贾琏就要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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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一看,慌了神,连忙伸手把贾琏搀扶起来,嘴里说道:“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贾琏赶忙吩咐身边的人:“快,去拿酒来,我要和大哥喝上两杯。”

说完,又拉着尤三姐说:“你过来,陪小叔子我喝一杯。”

贾珍在一旁笑着说道:“老二,到底是你,哥哥我这一杯酒是肯定得干了。”说着,便仰起脖子,把酒一饮而尽。

尤三姐站在炕上,手指着贾琏,笑着说道:“你别跟我玩那些虚头巴脑、花言巧语的小把戏。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像清水煮杂面那样直截了当,你吃你的,我看我的!别以为提着影戏人儿上台,就能一直糊弄过去,好歹别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你可别被钱财迷了心窍,觉得我们不知道你们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现在你们哥俩儿花了几个臭钱,就把我们姐妹俩当成青楼女子来寻欢作乐,你们这如意算盘可打错了!我也知道你老婆厉害得很,如今把我姐姐骗来给你做二房,要知道,偷偷摸摸弄来的东西终究见不得光。我还非得去会会那凤奶奶,看看她到底有几个脑袋、几只手。要是大家能好好相处、和和气气的也就罢了;但凡有一点让我们姐妹俩心里不痛快,我有本事先把你们俩那黑心肝儿给掏出来,再跟那个泼妇拼个你死我活,这才不算白当尤三姐这个名号!喝酒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就喝!”

说着,她自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先喝了半杯,然后搂住贾琏的脖子,就要把剩下的酒往他嘴里灌,嘴里还说道:“我和你哥哥都已经喝过了,咱们来亲近亲近!”这可把贾琏吓得酒都醒了。

贾珍也没料到尤三姐竟如此大胆泼辣、毫无羞耻之心。他们兄弟俩原本在风月场上混得久了,自认为手段高明,没想到今天反而被这个闺女的一番话给镇住了。

尤三姐一连串地喊着:“把我姐姐请来!要玩咱们四个人一起玩个痛快。俗话说‘最便宜的还是自家人’,他们是兄弟,咱们是姐妹,又不是外人,都别拘束,尽管过来。”

尤二姐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贾珍见势不妙,就想找机会溜走,可尤三姐哪会轻易放他走。

贾珍这时候才后悔起来,没想到尤三姐是这种性格,跟贾琏在一起反而不好再对她轻薄了。

只见尤三姐随意地将头发松松地挽起,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袄子半敞半合,露出里面葱绿色的抹胸,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如雪般白皙的肌肤。她下身穿着绿色的裤子,脚蹬红色的鞋子,一双小脚时而翘起,时而并拢,全然没有半分端庄文雅的模样。

她耳朵上戴着的两个耳坠,随着动作来回晃动,就像在荡秋千一样。在灯光的映照下,她那细长的眉毛仿佛笼罩着一层翠绿的烟雾,红润的嘴唇就像涂上了丹砂一样鲜艳。

她本就生着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喝了酒,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迷离、放荡与妩媚。这副模样,不仅把她二姐的风采给比下去了,据贾珍和贾琏评价,他们见过的那些身份高低贵贱各不相同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尤三姐这般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

贾珍和贾琏看得如痴如醉,浑身都酥软了,忍不住伸手去招惹她。可尤三姐那放荡娇嗔的神态和风情,反而让这二人不敢再放肆。

尤三姐放开手脚,稍微试探了一下这兄弟俩,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毫无分辨能力和主见,嘴里连一句像样的、有气魄的话都说不出来,满脑子就只剩下“酒色”二字了。

尤三姐高谈阔论,肆意地挥洒着自己的情色,还拿这兄弟俩取笑逗乐。那情形,就好像真的是她在嫖男人,而不是男人在轻薄她。

过了一会儿,尤三姐酒喝够了,兴致也尽了,也不让这兄弟俩多坐一会儿,直接就把他们撵了出去,然后自己关上门睡觉去了。

从那以后,只要丫鬟、婆娘们稍微有哪里没做好,尤三姐就会对着贾珍、贾琏、贾蓉三人声色俱厉、破口大骂,说他们爷儿仨合伙诓骗了她们寡妇孤女。

贾珍回去之后,此后也不敢轻易再来了。不过,有时候尤三姐自己兴致来了,会悄悄吩咐小厮去请贾珍,贾珍这才敢过来一会儿;即便来了,也完全得顺着尤三姐的性子来。

谁料这尤三姐天生脾气就与众不同,她仗着自己容貌出众、风姿绰约,偏偏要打扮得格外惹眼,还故意做出许多旁人难以企及的放浪姿态,把那些男子迷得神魂颠倒、垂涎欲滴。那些男子想靠近她却又不敢,想远离她又舍不得,一个个被她弄得晕头转向,而尤三姐却以此为乐。

她的母亲和姐姐多次劝说她,可她却反驳道:“姐姐你真是太糊涂了!咱们这样金贵的人,要是白白被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玷污了,那也太没本事了。而且他们家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女人,现在瞒着她,咱们才能过得安稳。要是有一天被她知道了,哪能善罢甘休!肯定会有一场大闹,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死谁活。趁现在,我不拿他们寻开心、作践他们来出出气,等以后出了事,白白落下个坏名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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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说,母亲和姐姐见劝不动她,也只好作罢了。

这尤三姐每天挑三拣四,要穿的要吃的都极为讲究。有了银饰,又想要金的;有了珠子,又想要宝石。吃的方面,吃了肥鹅,又要宰肥鸭。要是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她连桌子都能一把推开;衣服要是不合心意,不管是不是绫罗绸缎、是不是新的,她直接就用剪刀剪碎,一边撕一边骂。

究竟贾珍他们什么时候真正顺心如意过一天,反而还花了许多心里并不想花的钱。

贾琏来到尤二姐这里后,整日只待在二姐的房中,心里也渐渐生出了悔意。可无奈尤二姐是个重情之人,自从跟了贾琏,便把他当作了自己后半生的依靠,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要是论起温柔和顺的性子,以及凡事都懂得与贾琏商量、绝不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尤二姐着实比凤姐强出十倍不止;要是论容貌标致程度以及言谈举止,她也能胜过凤姐五分。

虽说尤二姐如今已经有了悔改之意,但毕竟她曾经失足,落下了个“淫”的名声,即便她有再多的优点,也都被这一污点给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