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编者注:

1、现代很多的印刷本第八十回的标题都是“懦弱迎春肠回九曲 姣怯香菱病入膏肓”。因为编者感觉“病入膏肓”应该是指无药可救等待死亡,和香菱目前命运不符,并且还有某种“剧透”在里面,不符合正常思维逻辑,所以未用。

2、浙版红楼梦脂评本最后指出:“列藏本第七十九回包含了诸本第七十九和第八十回的全部内容,应为原稿面貌。底本虽已分回但第八十回缺回目,因第七十九回回目已概括了两回内容,本回不采用后人所拟的回目。”虽然为了章回美观,未采用此方式。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确实该回有很多古早版本无标题。

3、以“懦弱迎春肠回九曲 姣怯香菱病入膏肓”为标题的版本第一句话是“话说香菱言还未尽,金桂听了,将脖项一扭……”,以“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为标题的版本第一句话为“话说金桂听了,将脖项一扭……”这里直接采用了前者。

话说香菱的话还没说完,金桂听到后,脖子一扭,嘴唇一撇,鼻子里“哧哧”地轻蔑出了两声,还一边拍着手一边冷笑着说道:“谁闻到过菱角花有香味来着?要是说菱角都有香味了,那那些真正以香着称的花都该往哪里摆?这简直太荒谬、太不通情理了!”

香菱赶忙解释说:“不只是菱角花,就连荷叶、莲蓬,都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的。不过,这香气本来就和一般的花香不一样,如果在安静的白天、静谧的夜晚,或者清早、半夜,静下心来细细品味,就会发现这股清香比那些花儿都好闻呢。就连菱角、鸡头、苇叶、芦根,一旦沾上了风露,散发出来的那股清香,能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金桂听了,又挑刺说:“按你这么说,那兰花、桂花,难道香气就不好了?”

香菱正说到兴头上,一时忘了忌讳,就接着说道:“兰花、桂花的香气,那可不是别的花香能比的。”

金桂的话还没说完,她身边那个叫宝蟾的丫鬟,就赶忙指着香菱的脸,大声说道:“哎哟,要死啦,要死啦!你怎么能真的喊出姑娘的名字呢!”

香菱一下子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十分难为情,连忙陪着笑脸,向金桂赔罪说:“我这是一时说顺口了,奶奶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金桂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翼翼了。不过呢,我就是觉得这个‘香’字不太合适,我想给它换一个字,不知道你服不服?”

香菱赶忙笑着回答:“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现在我的整个人、整个身子都已经是奶奶的了,换个名字还来问我服不服,这让我怎么担当得起!奶奶觉得哪个字好,就用哪个字。”

金桂又笑着说:“话虽这么说,可就怕姑娘心里会不舒服,说‘我起的名字反倒不如你,你才来了几天,就敢反驳我的意见了’!”

香菱笑着说道:“奶奶有所不知,当初买我来的时候,本来是老奶奶让我来使唤的,所以名字是姑娘起的。后来我专门侍奉老爷了,就和姑娘没什么关系了。如今又有了奶奶,就更和姑娘没什么关联了。况且姑娘又是特别明事理的人,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呢。”

金桂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觉得‘香’字还真不如‘秋’字合适。菱角和菱花都是在秋天盛开的,这不比‘香’字更有来历吗?”

香菱说道:“那就按照奶奶说的办吧。”

从这以后,香菱的名字就改成了带“秋”字的,宝钗对此也没放在心上。

只因薛蟠生性贪婪,向来是“得陇望蜀”的,贪心不足。如今他好不容易娶了金桂,可没过多久,又瞧见金桂身边的丫鬟宝蟾颇有几分姿色,而且举止轻佻,透着可爱。薛蟠便时常故意使唤宝蟾,一会儿要这要那地让她端茶送水,明里暗里地撩拨逗弄她。

宝蟾其实心里也明白薛蟠的意图,只是她心里害怕金桂,不敢随意行事,做什么都得先看看金桂的脸色。

而金桂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薛蟠的心思。她心里琢磨着:“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对付香菱,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薛蟠既然看上了宝蟾,我何不把宝蟾让给他。这样一来,他肯定就会和香菱疏远了。等他跟香菱疏远之后,我就能趁机整治香菱。到时候,宝蟾本来就是我的人,也还是在我掌控之中,这事儿不就稳妥了。”

打定主意后,金桂便开始等待合适的时机,准备按计划行事。

这天晚上,薛蟠喝得微微有些醉意,又吩咐宝蟾去倒茶来喝。薛蟠伸手去接茶碗时,故意捏了捏宝蟾的手。

宝蟾装作慌张躲避的样子,赶忙把手缩了回去。这一来二去,两人都没拿稳,只听“哐啷”一声,茶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滚烫的茶水泼了薛蟠一身,地上也全是。

薛蟠觉得有些尴尬,便假装生气地说宝蟾没拿好。

宝蟾也不甘示弱,回嘴道:“是姑爷你没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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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金桂在一旁冷笑着说道:“你们俩这出戏演得可真够精彩的,别以为谁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心思!”

薛蟠听了,只是低头微笑,一句话也不说,宝蟾则红着脸,匆匆退了出去。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金桂故意撵薛蟠去别的地方睡,还挖苦他说:“省得你一副馋猫饿狗的样子,到处乱瞧。”

薛蟠听了,只是嘿嘿地笑。

金桂又说:“你要是想干什么,就明明白白跟我说,别偷偷摸摸的,跟个没用的东西似的。”

薛蟠一听这话,借着酒劲,顺势跪在床上,拉着金桂的手,嬉皮笑脸地说:“好姐姐,你要是肯把宝蟾赏给我,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你要活人的脑子,我也想法给你弄来。”

金桂听了,笑着说道:“你这话可真是没道理。你要是喜欢谁,直接说清楚,收在房里就是了,省得别人看着觉得不成体统。我又能图你什么呢!”

薛蟠一听这话,高兴得不得了,连忙不停地称谢。那天晚上,他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地讨好了金桂一番。

第二天,薛蟠也不出门,就在家里和金桂腻歪,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到了午后时分,金桂故意找了个借口出门,有意给薛蟠和宝蟾腾出独处的空间。

薛蟠见状,便开始对宝蟾动手动脚起来。宝蟾心里其实也明白个大概,于是就装作有些不情愿却又没有坚决拒绝的样子,两人正渐入佳境、情意正浓的时候。谁知道金桂其实正故意在一旁等着,料定两人情到浓时难舍难分之际,便唤来了自己的丫头小舍儿。

原来这个小丫头也是金桂从小就在家里使唤的,因为她自幼父母就去世了,没人照看,所以大家都叫她小舍儿,平时只让她干些粗重的活计。金桂这次特意单独把她叫来,吩咐道:“你去跟香菱说,让她到我屋里,把手帕给我取来,别说是我要她取的。”

小舍儿听了,就径直去找香菱,说:“菱姑娘,奶奶的手帕子落在屋里了,你去取来给她送去,这样不是挺好?”

香菱最近正因为金桂时不时地打压贬低她而苦恼,完全摸不着头脑,想尽办法努力挽回两人关系都来不及。听到有需要帮忙的事,她赶忙朝房里走去准备拿东西。

没想到,正赶上薛蟠和宝蟾两人推推搡搡、打情骂俏的时候,一头就撞了进去。香菱自己羞得耳朵和脸都变得通红,急忙转身,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薛蟠觉得自己和宝蟾的事儿已经算是明着来的了,除了金桂,没什么可害怕的,所以连门都没关。这会儿见香菱突然撞进来,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太当回事。

可宝蟾平时最爱吹牛、要强,这会儿碰上香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推开薛蟠,一路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说什么薛蟠强迫她之类的。

薛蟠好不容易把宝蟾哄得快要就范了,却被香菱给搅黄了,心里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全变成了愤怒,全都发泄到香菱身上。他也不分青红皂白,追出来朝香菱吐了两口唾沫,骂道:“死娼妇,你这会儿跑来捣什么乱!”

香菱知道事情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了。等薛蟠再去找宝蟾,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于是气得只骂香菱。

到了晚饭后,薛蟠喝得醉醺醺的,洗澡的时候嫌水稍微热了点,把脚烫了,就说是香菱故意害他,光着身子就去追香菱,还踢打了她两下。香菱虽然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可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悲叹、埋怨自己的命运,然后各自走开了。

当时,金桂已经悄悄和宝蟾商量好了,打算让薛蟠当晚在香菱的房间里和宝蟾成亲,还让香菱过来陪自己睡。

一开始,香菱不愿意,金桂便指责她嫌弃自己脏,接着又讽刺她一定是贪图安逸,怕夜里要起来伺候人。

金桂还骂道:“你那没见识的主子,见一个爱一个,把我的人抢走了,还不让你来陪我。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分明是想逼死我!”

薛蟠听了这话,又担心这事儿被闹黄了,坏了和宝蟾的好事,便急忙赶来骂香菱:“真是不识好歹!再不去,我可就要动手打人了!”

香菱没办法,只好抱着铺盖过来了。金桂让她睡在地上,香菱只得听从。刚躺下,金桂就叫她倒茶,一会儿又叫她捶腿,一晚上折腾了七八次,根本不让香菱好好睡一会儿。

薛蟠得到了宝蟾,就像得到了宝贝一样,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不顾。金桂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暗暗发狠道:“先让你乐几天,等我慢慢想出办法来对付你,到时候可别怨我!”她一边忍气吞声,一边盘算着怎么整治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