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正低着头,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枚银镯子。他感觉到我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把镯子攥得更紧,侧脸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大康躺在我旁边的草堆上,还在昏睡,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我们……在哪?”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临时集合点。”秦先生低声道,“幸亏你……幸亏后来我们的炮火及时覆盖了鬼子的炮兵阵地,把他们打哑了,我们才趁机突围出来。路上又汇合了其他几支被打散的同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提到“幸亏你”时,那极其短暂的停顿,和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的心却因为他的话猛地提了起来:“鬼子炮兵……打掉了?”
“嗯。”秦先生点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我,“打得很准。像是长了眼睛。”
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我。好奇,探究,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低下头,不敢接触那些目光。果然……他们猜到了。那精准的炮火覆盖,和我那诡异的“业火”脱不了干系。
“好好休息。”秦先生替我掖了掖大衣,声音压得更低,“别多想。活着就好。”
他起身去查看其他伤员。棚子里再次恢复了那种压抑的沉闷。
我蜷缩在破大衣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秦先生的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回避。活着就好。那活着之后呢?我这不受控制的、既救人更骇人的力量,算什么?
之后的两天,我在这个拥挤的棚屋里慢慢恢复。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吃下一点糊糊状的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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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提起溪边那场恐怖的炮击和后续诡异的反转。但那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窒息。我成了所有人默契避开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的焦点。
紫英始终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尽量避免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偶尔不可避免的视线交汇,他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那速度快得让人心头发凉。
直到第三天夜里。
轮到我守夜——其实更多是秦先生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呆着,给我安排点轻省活,就在棚屋门口内侧,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深人静,只有伤员们沉睡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寒风从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那盏豆大的油灯苗忽明忽灭。
我抱着膝盖,看着那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糟糟的。想5031年的家,想那部让我穿越的抗日剧,想铁柱,想林姐,想溪边那绝望的妇人,想那被业火吞噬的鬼子……
还有掌心那安静蛰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其存在的符文。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波动,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我的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更像是一种……情绪。极其强烈的、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和……决绝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