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英像是感觉到了颈侧的湿意。他往上颠我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只有一下。但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是那托着我腿弯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极其僵硬地,稍微放轻了一点力道。

坡顶终于到了。人们东倒西歪地瘫倒在雪地里,像一群被海浪冲上岸的死鱼,只剩下喘气的份。

秦先生顾不上休息,立刻举着望远镜观察下方山坳。那缕黑烟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雪地上几道杂乱的车辙印和脚印,通向远方。

“走了。”秦先生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死里逃生的虚脱,更多的是沉重,“妈的,真是擦着脚跟过去的。”

小主,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弦一松,极致的疲惫和寒冷立刻反扑上来。有人开始忍不住低声咳嗽,呻吟。绝望的气氛比刚才更加浓重。食物早就没了,水也快耗尽了,伤员的情况在恶化。我们像是被扔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的困兽。

紫英慢慢把我放下来,动作有些迟钝。他的脸色白里透青,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呼出的气烫得吓人。他靠着一块石头滑坐下去,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破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一个底。他拧开盖子,没自己喝,而是递给了旁边一个嘴唇冻得发紫、不断哆嗦的小战士。

那小战士愣了一下,看看水囊,又看看紫英烧得通红的脸,迟疑着没接。

“喝。”紫英闭着眼,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疲沓。

小战士这才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又珍惜地传给别人。

水囊最后传到秦先生手里,他看了一眼里面几乎看不见的水线,又看了一眼烧得几乎坐不稳的紫英,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仰头,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嘴里,然后将空水囊狠狠掼在雪地里。

“不能这么耗下去!”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队员,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肉跳,“必须尽快找到吃的,找到水!”

可是去哪找?这茫茫雪原,除了雪,还是雪。

所有人都沉默着,绝望像冰冷的雪沫子,一层层盖下来。

就在这时。

我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安静得异常的右手,忽然又有了动静。

不是灼痛。不是警告。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牵引。

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丝线,若有若无地,朝着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延伸过去。

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感?和一线天里那怨气的阴冷、鬼子烧东西留下的焦臭警告完全不同。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这又是什么?

业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先生立刻捕捉到了我细微的反应和表情变化。他几步跨到我面前,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又有感觉了?这次是什么?是好是坏?”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被焦虑和重压碾碎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望过来、带着最后一丝渺茫期盼的视线,看着旁边烧得意识模糊、却还把水让出去的紫英……

那句“不知道”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闭上眼,努力去分辨掌心那微弱得几乎要忽略不计的牵引。

没有暴戾。没有嗜血。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雪层下刚刚冒头的嫩芽般的……生机。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牵引指向的、被积雪和枯木覆盖的密林深处。

“……那边……”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确定,“可能有……水。”

“水?”秦先生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确定吗?多远?”

“不确定……但……感觉……是活的水。”我艰难地描述着那玄之又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