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狭小昏暗,却比外面温暖太多。炕上坐着另一个干瘦的老人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他们都用惊恐又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俺们是从山那边逃难过来的……”李大姐牺牲后,小石头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他编造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身份,“我姐姐伤得很重,求大爷大娘行行好,让俺们歇歇脚,讨口热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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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姓马)叹了口气,一边给我们倒热水,一边絮叨着:“这年月,谁家不难啊……鬼子隔三差五来搜刮,粮食都快见底了……你们也是苦命人……”
从马大娘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讲述中,我们得知,这个叫“雪窝子”的小聚落,确实是几户不堪“集团部落”里非人折磨和沉重劳役,偷偷跑回祖居地苟活的散户。他们像地老鼠一样活着,时刻提防着日伪军的清剿和盘查。
“前几天,还有一队鬼子兵从这儿过,”马大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恐惧,“带着铁笼子,里面关着几个人……说是‘抗匪’,要押到县里去……造孽啊……”
我们的心沉了下去。鬼子的清剿仍在继续。
当马大娘看到小石头不小心露出的、包扎伤口的布条上渗出的血迹时,她的眼神变了变,但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从炕柜里摸索出一点黑乎乎的药膏,示意给我换上。
那一刻,我们明白,他们或许猜到了我们的身份,但这无声的帮助,是冒着杀头风险的!这是来自底层百姓,对抗日力量最朴素、最坚定的支持!
我们不敢久留,休息了一晚,在天亮前,准备离开。马大娘塞给我们几个冻硬的窝窝头和一小块宝贵的盐,马大爷则指着西南方向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几乎看不见的小路:“顺着这条獾子道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梁,运气好……或许能碰到‘自己人’……听说,最近那边不太平,有‘红胡子’(抗联)活动……”
“自己人”、“红胡子”……这两个词让我们精神一振!
我们千恩万谢,留下了一块作为答谢的、相对完整的兽皮(之前猎到的雪兔皮),再次踏上了征途。身后,是马大娘一家倚在门口、充满担忧的凝望。
沿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獾子道,我们跋涉得更加艰难,但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翻过马大爷所指的那座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愣住了。
山梁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曾经似乎有过人烟的谷地,但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烧焦的房梁——又一个被日军焚毁的村落!而在那片废墟的边缘,我们看到了几个正在小心翼翼搜寻着什么的人影!他们穿着破旧但相对统一的灰色棉袄,手里拿着武器!
是抗联!真的是自己人!
“喂——!同志!!”小石头激动得忘了隐蔽,挥舞着手臂大喊起来。
下方的人影瞬间警觉,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枪口指向我们!
“别开枪!我们是自己人!从哑巴岭那边过来的!”铁柱也赶紧大喊,同时举起了双手。
一阵紧张的沉默和对峙后,对方似乎确认了我们没有威胁,一个看似头目的人走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你们是哪部分的?怎么证明?”
小石头立刻拿出了那块贴身收藏的、包裹着“生命之树”碎片的油布包,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守陵人笔记的一角和一个抗联内部使用的、特殊的联络符号(李大姐之前教过我们)。“我们是杨靖宇支队长麾下的!有重要情报!杨支队长他……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