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意识,是在无边无际的破碎与灼痛中,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的。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的血腥、焦糊、以及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的哭泣、压抑的呻吟,还有近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最后,才是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的感知,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抗议,尤其是胸口和识海,如同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塞回了冰冷的棉絮。

我艰难地掀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质屋顶,身下是粗糙的草铺,盖在身上的破旧棉被散发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避难所。

“醒了?谢天谢地……”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微微偏过头,看到山鹰正坐在一个树墩做的凳子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匕首。他脸上多了几道擦伤,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另一边,铁砧靠墙坐着,左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脸色苍白,看到我醒来,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们……在哪?”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南京城外,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山鹰放下匕首,递过来一个破碗,里面是浑浊的温水,“城里待不住了,鬼子像篝火一样篝城,我们是在城西废墟里把你扒出来的,差点把你当成了……算了,不提了。”

我小口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记忆也如同潮水般涌回——血色的火焰、崩溃的法阵、撕裂的漆黑裂缝、还有那尊化为齑粉的黑色佛像……

“仪式……怎么样?”我急切地问,心脏因紧张而揪紧。

山鹰的神色凝重起来:“被你最后那一下打断了。法阵毁了,那尊邪门的佛像也碎了,天空那鬼漩涡也散了。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股最邪恶的意念,在裂缝合拢前,似乎有一丝……泄露了出来,虽然微弱,但感觉……很不好。而且,我们行动虽然成功,但……没能救下任何人。”

他的话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成功了,却又没有完全成功。我们阻止了一场可能更可怕的超自然灾难,却无法改变南京城内正在发生的、由人类亲手制造的、真实的人间地狱。那种无力感,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人窒息。

我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回应我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空虚。血色的火焰仿佛彻底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感应不到。空间异能也滞涩无比,连取出怀中那块碎片都感到异常艰难。唯有那块“生命之树”碎片,依旧紧贴着胸口皮肤,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温润感,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不息的生命力。

我活下来了,但代价惨重。异能近乎枯竭,身体油尽灯枯。

“药老的丹药,副作用很大,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铁砧哑着嗓子说,“好好休养,别急着动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