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他颔首,转身时脚步无声,却在合上门的那秒,听见里面极轻的一声“咔”。
——钢笔被折断,墨水溅在雪白文件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梅,带着幽冷的腥甜。
……
凌晨两点,城市灯火渐暗。
陆廷渊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车流。霓虹被拉成一条绵延的光带,像一条不肯沉淀的河。他手中握着一杯冰水,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像泪。
他想起苏念星第一次在他面前掉泪。
那是契约签署的第二天,她抱着母亲的医药单,站在书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眼泪却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她说:“陆先生,我卖给你的是一年,不是尊严。”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才是被买下的那一方。
男人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寒意顺着喉管坠入胸腔,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烧感。他抬手,指腹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描摹——隔着四十公里的夜色,描摹那个在画室里悄悄把泪蹭在袖口的小姑娘。
……
清晨六点四十五,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落在美术学院的钟楼尖顶。
苏念星站在公告栏前,怔住。
猩红的“拜金女”已被彻底清除,钢化玻璃擦得锃亮,倒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栏内贴着盖有学校钢印的正式通告:
“……经查明,相关言论系恶意造谣,已给予发帖人记大过处分,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之权利。向苏念星同学致以郑重歉意……”
论坛里,原帖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置顶版规——“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目光,却不再是窃窃私语的嘲讽,而是带着尴尬的回避,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