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光武推恩柔远裔,匈奴争位裂奴庭

想起当初马援患病时,虎贲中郎将梁松就前来探望,他独自跪拜在床下,马援却没有回礼。等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儿子们就问道:“梁松是陛下的女婿,在朝廷中地位显贵,公卿以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敬畏他的,父亲为何独独不对他行礼呢?”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虽然身份显贵,但怎能失掉长幼之序呢?”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结交轻浮的侠客。马援之前在交趾时,曾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时,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但嘴巴不能说。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随意批评政治和法律,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龙述为人敦厚谨慎,言语得体,谦逊节俭,廉洁公正,我敬爱他,希望你们效仿他。杜保豪侠好义,忧他人之忧,乐他人之乐,他父亲去世时,宾客从数郡赶来吊唁,我也敬爱他,但不愿你们效仿他。若是效仿龙述不成,至少还能成为一个谨慎的人,正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效仿杜季良不成,就会沦为天下轻浮之人,正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龙述和杜保都是京兆人。后来,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他,说他行为轻浮,扰乱群众的生活秩序,伏波将军马援曾写信告诫侄子不要效仿他,而梁松、窦固却与杜保结交,以助长他的轻浮虚伪之风,败坏中原的风气。

等到控告的奏书呈上后,刘秀就召见梁松和窦固,并将控告书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梁松和窦固就使劲的叩头,直到流血了,才得以免除了死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秀就下诏免去了杜保的官职,同时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就对马援怀恨在心。

后来,马援在去打武陵蛮的时候,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走。耿舒觉得走充县那条路好,虽然运粮草麻烦点,但路好走,士兵能放开手脚打仗;马援却认为走这条路太费时间和粮食,不如从壶头进军,只要卡住敌人的要害,充县的敌人自然就垮了。马援把自己的想法报告给了刘秀,刘秀也同意了他的方案。结果军队到了壶头后,敌人就占据高处死守,这时水流又急,船根本开不上去。当时天气特别热,很多士兵都染上病去世了,马援自己也生病了,只能让人在岸边挖洞躲着。敌人每次在高处大声叫嚷挑衅,马援都拖着病体出去查看,身边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掉眼泪。耿舒就写信跟哥哥耿弇吐槽说:“我之前说先打充县,虽然运粮困难一点,但起码能够正常作战,大家都想拼命杀敌。现在被困在壶头进退不得,军队都快废了,实在太可惜了!之前大军到临乡的时候,敌人自己就已经乱了阵脚,要是趁夜突袭的话就能把他们全灭了。可是马援就像个西域商人一样,走到哪儿都喜欢磨磨蹭蹭的,所以才会失败。现在果然爆发了疫病,跟我想的一样。”耿弇就把信交给了刘秀,刘秀就派了梁松去问责马援,还让他代理监军。不巧的是,马援这时候病死了,梁松就趁机诬陷他。刘秀一听就怒了,立马就收回了马援的新息侯印绶。

原来,马援在交趾的时候,经常吃薏苡仁,觉得这东西能让人身体轻便,还能预防瘴气。等回朝的时候,他就拉了一车薏苡仁。等他死后,就有人诬告他,说他拉回来的是明珠和犀角这些珍贵东西。刘秀就更生气了。马援的老婆孩子都被吓得不行,甚至都不敢把他的灵柩埋到祖坟里,只能在城西随便找地方下葬。他以前的宾客朋友也都不敢来吊唁。马严和马援的妻儿就用草绳绑着自己,跑到宫门前请罪。刘秀就把梁松的诬告信给他们看,他们这才知道马援被冤枉的原因,于是就连着上了六次书喊冤,里面的内容说得特别凄惨。

就在这时,朱勃就跑到宫门前给刘秀上书说:“马援从西州崛起,一心向往圣贤之道,多次出生入死,在陇、冀两地打拼,他足智多谋,打仗那是攻无不克。他诛灭先零的叛军时,连小腿都被箭射穿了;去交趾打仗的时候,还跟老婆孩子诀别。这次南征,刚打了胜仗,却没能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就死了。士兵染上了病,他也没躲过去。打仗有时候打得久才能立功,有时候急着打反而会失败,深入敌境不一定是好办法,不贸然进军也不一定有错。谁愿意一直被困在危险的地方不想回家呢?马援为朝廷卖命二十二年,北边跑到塞外,南边渡过江海,最后死在战场上,结果名声没了,爵位也没了,封地也没了,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犯了啥错,可他的家人却遭了这么大的罪,让死者没法给自己辩解,让活着的人也没人敢帮他说话,我实在是太痛心了!英明的君主就应该重赏功臣,谨慎的处罚臣子,当初汉高祖给陈平四万斤黄金去离间楚军,他都不过问钱是怎么花的,陛下又怎么能轻易怀疑马援呢?希望陛下让大臣们讨论一下马援的功过,看看能不能恢复他的爵位,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刘秀看了这封信,气才消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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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朱勃这个人,十二岁时就能背《诗经》《尚书》,他又经常去拜访马援的哥哥马况,说话也特别文雅。那时候马援刚开始读书,每次见了朱勃就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心里还挺自卑的。马况看出了他的心思,就安慰他说:“朱勃是小聪明,本事也就这样了,以后还得跟你学,你别往心里去。”朱勃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渭城宰。等马援封侯的时候,朱勃却还只是个县令。马援后来发达了,虽然还念着旧情,但对朱勃的态度却有点傲慢,可朱勃却对他越来越亲近。等马援被人陷害的时候,只有朱勃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他。

南阳人宗均是马援军队的监军。马援死后,军队里一半多的士兵都因为疫病死了,武陵蛮也因为又饿又困,没力气打仗了。宗均就跟将领们商量说:“现在回去的路途遥远,士兵又病得没法打仗了,我想假传朝廷的命令,招降这些蛮人,你们觉得咋样?”将领们听到这话,都被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吱声。宗均说:“忠臣在外面,要是有能让国家安定的办法,就可以自己做主。”于是他就假传圣旨,把伏波司马吕种调到沅陵当县长,让他带着诏书去蛮人的营地,给他们讲述朝廷的恩德,自己则是带着军队跟在后面。蛮人那是又惊又怕,在当年十月就杀了首领投降了。宗均进了蛮人营地后,就把他们的人都遣散了,让他们各回各的郡县,还给他们安排了官吏,然后就带兵回去了。武陵蛮的叛乱就这么平定了。宗均还没回到朝廷,就先上书弹劾自己假传圣旨的罪过。刘秀不仅没责怪他,还倒赞赏他立了大功,就派人去迎接他,又给他赏赐了金银布帛,还允许他回家祭祖。

这一年,辽西地区乌桓族的首领郝旦等人,带着手下人归顺了汉朝。接着,刘秀就下诏书封了乌桓族八十一个人当侯、王、君长,还安排他们住在汉朝边塞以内,把他们分散在边境各个郡县居住。朝廷给他们提供吃的穿的,还让他们把其他族人也招来,同时让他们帮忙刺探情报,跟着一起打匈奴和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向刘秀上书说:“乌桓人天生性子浮躁又狡猾,就喜欢干抢劫的勾当。要是一直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又没人管,他们肯定还会跑出来抢劫老百姓的。要是只派负责招降的小官吏去管,那根本镇不住他们。我觉得应该重新设立乌桓校尉这个官职,这样既能把他们安顿好,还能减少边疆的麻烦。”刘秀觉得班彪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随后,汉朝就在上谷宁城重新设立了乌桓校尉这个官职,还在那里建立了办公和驻军的地方。乌桓校尉不仅要管理乌桓族,还负责给鲜卑族发放赏赐、接收人质,以及每年组织双方和汉朝进行贸易往来 。

公元50年正月,刘秀下了道命令,准备给百官涨工资。不过这工资涨得有点不一样,千石以上的大官,工资比西汉时候少了些;六百石以下的小官,工资比以前多了。

这一年,刘秀开始让人给自己修建陵墓。他说:“以前的帝王,陵墓里就拿陶俑、瓦器、木车、草扎的马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陪葬,所以后来人都找不到他们的墓在哪里。汉文帝明白生死是咋回事,汉景帝又孝顺,后来天下乱成那样,汉文帝的霸陵都没被盗挖,这多好啊!我打算把陵墓就占个两三顷地,不堆高大的封土,也不挖大水池,就弄点流水经过就行。等以后时间长了,我的陵墓看起来就跟土丘一样。”

随后,刘秀就派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去出使南匈奴,帮他们建立王庭,地点就在离五原西部边塞八十里的地方。到了宣读诏书的时候,使者就让南匈奴单于跪下接旨,单于犹豫了一下,才跪在地上听旨。接完旨后,单于就通过翻译跟使者说:“我现在刚当上单于,在手下人面前还有点不好意思,希望使者大人以后别当着大伙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刘秀又下令让南单于搬到云中去住,还专门设置了使匈奴中郎将这个官职,并派军队保护南单于。

到了夏天的时候,南单于抓来的北匈奴薁鞬左贤王,带着手下还有南匈奴这边五个骨都侯,总共三万多人叛变了。他们跑到离北匈奴王庭三百多里的地方,自立为单于。结果才一个多月,他们内部就开始火拼,五个骨都侯全死了,左贤王也自杀了,几个骨都侯的儿子就各自带着兵守着地盘。秋天的时候,南单于把儿子送到了汉朝,算是表示臣服。刘秀就赏赐给南单于帽子、腰带、官印、车马、金银布帛、武器、日常用具等物品。还从河东调了两万五千斛米、三万六千头牛羊,给南匈奴送去。刘秀又让中郎将带着五十个免了刑罚的犯人,跟着单于驻扎在云中,以帮助他们处理两国人民的纠纷,还命令他们监视周边国家的情况。从这以后,每年年底南单于都会派使者给朝廷送奏章,还把儿子送来当人质,汉朝就派谒者把之前的人质送回去,还会赐给单于、单于老婆、左右贤王这些人一万匹彩色丝绸,年年如此。这样一来,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这八个郡的百姓,就都能回老家了。朝廷还派谒者带着免刑的犯人,回去修整城墙房屋,并把之前迁到内地的边民也送回去,还给他们发钱,调拨粮食。可当时城郭都成了废墟,一切都得从头再来,刘秀这才后悔当初把边民迁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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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冬天,南匈奴那五个骨都侯的儿子,又带着三千人跑回来归附南单于。北单于看到这种情形,就派骑兵追了过来,最后把这些人全抓走了。南单于看到他们不把自己当人,就派兵抵抗,结果没打赢。于是,刘秀就又下令让南单于搬到西河美稷去居住,还让段郴、王郁留在西河帮忙。除此之外,刘秀还让西河长史每年带着两千骑兵、五百个免刑犯人,协助中郎将保护南单于,让他们冬天驻扎在那,夏天再撤回来,以后都这么办。南单于到西河后,就分封了各个部的王,让他们帮助汉朝守着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这些地方,还让他们各自带着手下,帮汉朝的郡县去放哨、侦察。这下北单于有点害怕了,就开始把以前抢走的汉朝百姓送回来示好。每次南下抢劫时,要是路过汉朝的哨所,就都会解释说:“我们就是去追那些叛逃的人,不敢欺负汉朝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