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垂首不语,手上渐渐攥紧膝上衣料,肩头微微发颤,是心痛难当,也是无可奈何。
“是我父亲的错……是他投靠逆党,酿成今日大祸。”一声未能抑制住的哽咽泄了出来,她调整气息,续上话,“表姐不过是站在正道立场,做了该做之事。即便没有你,他也难逃如今结局。”
“所以,”她终于抬起头,可目光只在祈安脸上短暂停留便匆匆移开,轻声道,“表姐不必觉得亏欠于我。你我之间,没有亏欠一说。”
祈安抿着唇,心下并未因这番开解感到半分松快,只余无声叹息。
她轻声问道:“往后……你可有何打算?”
这话正问及徐蕙今日来意。
她浅浅一笑:“今日前来,正是要向表姐告个别。”
告别?
祈安心头蓦地一紧,没由来地往最坏处想去,一阵阵心慌涌上。
“叶仕言已递了调任的折子,”徐蕙解释,“月底便要赴柳州上任,我会随他同去。”
听闻此言,祈安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想起叶仕言外放之事,今年年初便该赴任,可恰逢先帝驾崩,国丧期间诸事暂缓,这才延至秋日。
如今他主动提请早行,想来……也是为着徐蕙。
“此去不知归期,总该好好道别。思来想去,能说上几句体己话、让我真心想见的,竟只有表姐一人。”徐蕙无力地勾了勾唇,“说来也怪,你我本非血亲,相识也不过两年光景,可待你却总觉格外亲近。”
她停了一停,“我甚至想过,或许……我们前世就是姐妹呢?”
祈安浅笑着回应:“若真如此,能有你这妹妹,是我的福气。”
“表姐。”徐蕙再次抬眼,这次眸光坚定,不再闪躲,“这许是最后一次这般唤你了。往后……愿你诸事顺遂。”
她微微停顿,字字清晰:“这句是真心话。”
“我明白,”祈安喉间微涩,“也望你此去,前程似锦,余生安宁。”
“多谢。”徐蕙起身,俨然去意已决。
祈安下意识欲要挽留。
徐蕙却止住她:“便到此为止罢。该说的都已说了,不必再留。”
见她心意已决,祈安终是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祈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徐蕙的身影,直至她行至内室门边,却见她忽又驻足回身。
两人目光遥遥相触。
“珍重。”她含笑道,眸中盛着释然的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