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换来的是徐寅一声厉喝:“够了!”
“主上于我恩同再造,我徐寅岂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背信弃义?”姜婉的声音陡然扬起,字字如刃,“你如今所为,叛的是国,负的是君!这难不成就是你口中的‘义’?”
“再者说,倘若事败,你可曾想过下场?”姜婉声音里缠着细碎的颤意,“伟哥儿尚未成人便要随你赴死。”
“而蕙姐儿呢?即使叶家愿意保她,可顶着逆臣之女的名头,她在夫家该如何自处?这往后半生又该如何煎熬?”
她愈说愈急,字句如急雨落下:“你是他们的父亲啊……为何不能替他们多思量半分!”
“住口!”徐寅骤然打断,声音冷硬似铁,“此局谋划十余载,步步为营,岂会轻易落败?主上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姜婉忽地笑出声来,反嗤他,“若当真算无遗策,当年登临九五的——又怎会不是他?”
此后的话音,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响。无数声音交织着涌来,却再不能辨清一字一句……
周遭景致飞速流转——
再定神时,姜婉已是一身端正命妇装束,徐寅则身着朱紫官服,肃然而立。
徐蕙呼吸一窒:那是宫宴当日二人的穿戴。此时……竟是赴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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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寅目光落在姜婉身上时,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惊愕:“阿婉……你为何还未离开?”
姜婉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苦涩:“我的孩儿皆在此处,身为母亲,我又能去往何方?”
原来,徐寅早已备好一纸和离书,连同送其前往姜家的车马皆已安排妥当。
他暗自打点了一切,便是想着,若真到了事败之日,她已不再是徐家妇,而是姜家女。或许如此,能在那场滔天祸事里,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可这番安排,至多也只能保住她一人罢了。徐伟终究是徐家血脉,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倘若大祸临头,他又如何能幸免?
身为母亲,姜婉又怎忍心独自抽身,眼睁睁将两个孩子留在旋涡中心?
“阿婉,这一生……是我负你太多。”徐寅声音沙哑,眼底盈满愧色,“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孩子们。若有来世——”
“若让你此刻收手,”姜婉忽然截断他的话,抬眼望向他,“你可愿意?”
明知会是那个答案,她仍存着最后一丝期待。
未出意外,就见徐寅缓缓垂首,良久,只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姜婉扯起唇角,像是妥协,又像是终于燃尽的灰凉:“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便走到底吧。”
这话是说给他,亦是说给自己。
“只这一世。”她望进他眼底,眸光静如深潭,“也……仅此一世。”
下辈子,莫要再相遇了。
徐寅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青白,眼眶已染上红痕。
半晌,他终于极重地点了下头:
“……好。”
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晃动,徐蕙心头阵阵发紧。光影明灭之间,再见的是徐寅、姜婉与徐伟倒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息。
她拼了命地向前扑去,想要触碰那些逐渐冰冷的身躯。可四肢如被无形锁链缚住,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靠近半分。
她张口欲喊,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唯有在无声的深渊里寸寸崩裂,心如刀剜。
她向前扑跌,重重跪倒在地,却始终未挪动一寸,只能眼睁睁望着至亲躺在冰冷的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