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碎片的低语·归墟边缘的“意外访客”与墨水的秘密

捞碎片的日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第三百三十八章正式拉开了序幕。

麻薯此前对“捞碎片”的全部想象,都建立在小区门口张大爷捞金鱼的基础上——扛个带长杆的网兜,蹲在水边瞅准了猛地一兜,哗啦一声捞上来活蹦乱跳的鱼,再倒进脚边的塑料桶里。它甚至偷偷在心里盘算过,要是捞碎片也这么简单,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虚空特产,比如能当零食嚼的规则结晶什么的。

但甲书推了推它那副三百年没换过、镜腿都用胶带缠了三圈的黑框眼镜,无情地打破了麻薯的幻想:“归墟边缘没有水,只有能把骨头都磨成灰的虚空。里面飘的也不是鱼,是无数碎成渣的规则碎片,大的能砸死一头牛,小的比你掉的毛还细。捞碎片不是用网兜‘捞’,是用网兜‘吸引’——这网是用最纯净的规则碎片熔炼成的纤维编的,本身就是块大磁铁,伸进虚空轻轻搅两下,附近的碎片就会自己贴过来。”

“那为什么非要叫‘捞’?”麻薯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爪子扒着网兜边缘晃了晃,网兜发出细碎的银光,“叫‘吸碎片’不好吗?多直白。”

甲书的眼神飘向了虚空深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放了三百年的白开水,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因为习惯。归墟档案馆的人,三百年来说的都是这句话。早上见面问‘今天捞了几块?’,中午吃饭说‘今天才捞了三块’,晚上下班互相鼓励‘不错,明天继续捞’。”

它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网兜的纹路,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划痕,是三百年时光刻下的印记:“捞够了定量,就熔了做墨水。做完墨水,拉去各个位面卖。卖不出去的,就堆在仓库里落灰,然后第二天接着捞。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现在不用卖了。”麻薯踮起脚尖,拍了拍甲书的胳膊——准确来说,是拍了拍甲书飘在半空中的书脊,“做多少,我们用多少。反正我们要写好多好多字,把欠归墟的都还清。”

甲书低头看着这只还没它半本书高的小仓鼠,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弯成了月牙,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嗯。不卖了。都做给你们用。”

第一块被“吸”上来的碎片,是淡蓝色的,像被水洗过的天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网兜里轻轻打着转。甲书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来,放进一个巴掌大的磨砂玻璃瓶里,拧紧盖子递给麻薯:“温养它。用你的羁绊之力。每天一个时辰,三天后就能提纯到可以做墨水的程度。”

麻薯接过瓶子,想都没想就“啪”地贴在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这是它觉得最暖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银白色的星痕纹路立刻从它的肚皮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细的银丝,顺着玻璃渗了进去。银丝碰到淡蓝色碎片的瞬间,碎片猛地颤了一下,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动。紧接着,它发出了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和麻薯的星痕颜色一模一样,暖融融的,像小美房间里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台灯。

“它……它在抢我的力量?”麻薯吓得差点把瓶子扔出去,爪子紧紧捂着肚子,“我昨天才吃了三个肉包子,没多少力量给它抢啊!”

“不是吸收,是共鸣。”甲书被它逗得笑出了声,连忙解释,“规则碎片本身没有意识,但它有‘记忆’。每一块碎片都记得自己是什么规则、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碎。你的羁绊之力是最温柔的力量,能帮它‘想起’自己是谁。想起来了,纯度就高了,做出来的墨水就能写更多字。要是换了档案馆那些博士,直接用灵力硬灌,这块碎片早就炸成灰了。”

麻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把瓶子贴回肚子上,看着里面那块微微发光的碎片,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更像一颗刚种下的种子。只不过别人种种子长树长花,它种种子长字——写下来,就能改写天地规则的那种字。

“走吧,回家温养碎片。”甲书收起网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明天再来捞第二块。争取一个月内,凑够写第一个字的墨水。”

上午十点整,麻薯和甲书准时推开了家门。

家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滚滚趴在沙发正中央,抱着一根比它还粗的竹子“咔嚓咔嚓”削得正欢,木屑飞得满沙发都是;慢慢趴在沙发扶手上,正以每三分钟翻一页的惊人速度,研读《慢生活指南》的第六页,看它的表情,仿佛在研究什么宇宙终极奥秘;考考倒挂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上,晃来晃去荡秋千,晃得吊灯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已经在茶几上积了薄薄一层;乔伊蹲在阳台上,正对着自己的肚皮数期待印记,爪子点一下数一个,数到七十六的时候忘了数到哪,又从头开始数,已经重复第三遍了。

“捞到了?”滚滚头也不抬,爪子在旁边的小本本上“唰唰”写了两个字,木屑沾了满满一本子。

麻薯把玻璃瓶“咚”地放在茶几上,得意地叉着腰:“那当然!第一块就捞到了个好东西,‘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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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削竹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它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瓶子里那块淡蓝色的碎片,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笔尖都在抖:【我能摸一下吗?就碰一下瓶壁。】

“摸吧摸吧,轻点儿就行。”麻薯大方地挥挥手,“它现在软乎乎的,跟刚蒸好的包子似的。”

滚滚屏住呼吸,把爪子上的木屑蹭干净,才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瓶壁。几乎是同时,瓶子里的碎片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温柔地映在滚滚黑白相间的脸上。它的表情瞬间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憨憨的、没睡醒的样子,而是露出了一种极其遥远的怀念,像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看到了早已消失的故乡。

“怎么了怎么了?”麻薯凑过去,好奇地戳了戳滚滚的胳膊,“它电你了?还是你想起什么好吃的了?”

滚滚摇了摇头,低头在小本本上慢慢写着,字迹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我好像见过这种光。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昆仑山上和祖宗一起住。每天晚上,祖宗都会坐在山顶看天空,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问它什么是天气不错,它说‘能看到星星,就是天气不错’。那天晚上的星星,就是这个颜色。淡蓝色的,像一小片被撕下来的天空。】

麻薯看着滚滚,又看了看瓶子里的碎片,忽然鼻子有点酸。原来每一块漂浮在归墟里的碎片,都不只是冰冷的规则,更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这块“自由”的碎片,到底是谁的星星?是谁把它弄丢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是不小心掉的,还是不得不放手的?它不知道,但它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温养这块碎片。不是为了做墨水,也不是为了还债,只是为了记住那个在昆仑山顶看星星的晚上。

“走了走了,送快递去!”麻薯甩甩头,把伤感的情绪甩掉,拍了拍乔伊的肩膀,“再不去,小朋友的洋娃娃就要哭了。”

乔伊终于数完了期待印记,从阳台上跳下来,背上那个比它还大的快递包,甩了甩尾巴:“今天有三十三个包裹,路线我规划好了,全程四十一公里,预计两个小时送完。你还是坐我背上吧,你那小短腿,走到城南天都黑了。”

“我不!”麻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慢慢比我还慢呢,它都不急,我急什么?再说了,走路能锻炼身体,还能顺便捡点路上的瓜子仁。”

趴在沙发扶手上的慢慢,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地抬起头,用它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看了麻薯一眼,又缓缓地低下去,继续翻它的书。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关我屁事,别cue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