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咬破指尖,在鼎沿画下巫族咒文,骨铃在他颈间震颤,发出类似心跳的韵律;雪狼抽出腰间寒铁匕首,反手划开掌心,鲜血滴在鼎足的四个方位——这是昆仑古族镇煞的血契;灰鸦拆下左眼的义眼,芯片在他掌心拆解成细如发丝的线路,“这是境外组织的加密频率,能模拟心火共振。”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就当我……给过去的自己赎罪。”
“秦始皇陵兵马俑的脸,是我爷爷亲手修的!”守陵户的汉子挤到最前面,“他说每个陶俑的眉毛都不一样,有的浓得像刀,有的细得像柳,那是照着秦军各个百夫长刻的!”
“我奶奶是故宫修复师!”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缺角的瓷片,“她说当年修汝窑天青釉,要在窑前跪三天三夜,等火候自己开口说话!”
每一声呐喊都在空中凝成一点微光,像夏夜的流萤,飘飘荡荡汇入铜鼎。
蒙布上的蓝焰突然暴涨,将那些微光全部吸了进去,化作一道光柱,“轰”地冲破井口,直插言冢井深处。
楚风正被腐页缠住脖颈。
那些纸页上的字迹开始扭曲,竟变成他的名字——“楚风?查无此人”“楚风的存在违背历史规律”“楚风是集体臆想的产物”。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甚至看见自己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怀疑这双手是否真的摸过古玉,抱过苏月璃,砍开过青铜墓门。
就在这时,一道滚烫的声浪劈进虚空。
是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尾音颤抖:“你说你是楚风,我就信你是楚风!”紧接着是阿蛮的巫族咒语,混着骨铃的震颤;雪狼的嘶吼像闷雷,震得腐页簌簌掉落;灰鸦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却带着军人的铿锵:“先锋官灰鸦,向指挥官楚风报到。”
还有老渔夫的“青箬笠,绿蓑衣”,守陵户的“陶俑眉毛”,小姑娘的“汝窑天青釉”……亿万条坚信他的意念如星河倾泻,撞碎了缠在他身上的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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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的破妄灵瞳猛然一震,终于看穿那些腐页下的真相——无名之主没有固定形态,它是寄生在“被怀疑的真实”里的蛀虫,靠吞噬人类对历史的动摇存活。
它能篡改史书记载,却篡改不了活人的记忆;能抹去碑拓上的文字,却抹不去口口相传的故事。
“原来你怕的……是被坚定地记住。”楚风笑了,笑得眼角发红。
他盘膝坐下,主动敞开全部记忆——童年在垃圾场翻找古籍残页,被富二代当众撕碎时的羞辱;大学图书馆里,老教授拍着他的肩说“历史不该只在书里”;第一次用破妄灵瞳看出赝品青花瓷的破绽,老周头塞给他五百块说“这是你应得的”;还有苏月璃第一次穿高跟鞋下墓,摔进积灰里却笑着说“考古学家的体面,早喂粽子了”……
每一幕记忆都被心火点燃,化作炽烈的光链,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座“真实之碑”。
碑身刻满他经历过的、见证过的、铭记着的真实,从一片瓦当的纹路到苏月璃耳后那颗小痣,从雪狼妹妹退烧时的笑容到灰鸦拆义眼时滴落的血珠。
“你要篡史?”楚风站起身,指尖凝聚一点纯粹的蓝焰,“好啊。那你告诉我,谁准你动我的过去?!”
话音未落,真实之碑迸发万丈光芒。
所有靠近的腐页瞬间焚毁,发出类似于纸张被烈焰吞噬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