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士兵——他的编码显示是γ-7732——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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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官大人……您的血泪……分析显示含有地球原生水同位素。您……您曾经是地球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指挥舱里压抑的沉默。
所有还能思考的士兵,都在瞬间调取了自己的基因数据库,进行快速比对。结果让他们集体僵住:他们的基因编码中,或多或少都嵌入了“地球人类基因片段”。有些是东亚人种的特有序列,有些是欧洲、非洲的标记。比例不同,但都存在。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为了更好理解实验场样本而植入的“模拟模块”。
但现在,看着指挥官的血泪,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
也许,那不是“植入”。
那是残留。
也许整个清剿派舰队,不,整个守望者文明中所有的“人造个体”,都曾经是各个实验场里被掳走的“样本”。他们在被改造、被洗脑、被灌输“秩序高于一切”的理念后,反过来成为了净化自己故乡的刽子手。
“我们……”另一个士兵瘫倒在控制台前,“我们到底是什么?”
将军的巨眼,似乎“注视”到了舰队内部的这场认知危机。
“无趣的情感波动。”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α-000,你的污染程度已超过阈值。根据《跨维度文明管理法》第1449条,我以‘将军’权限,剥夺你的裁决官资格,并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巨眼的瞳孔深处,漩涡旋转加速。
一道无形的力场扫过旗舰。
指挥官——α-000——身上的结晶铠甲开始崩解,不是破碎,是逆向转化。暗金色的材质像融化的蜡般流淌,露出下面更古老的、像是生物组织的结构:苍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甚至还有几处陈年的疤痕——那是他作为人类小男孩时,在江边玩耍摔伤留下的。
他的脸,彻底变回了“秦战”的样子。
不是石像那种粗犷的雕刻感,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属于一个四十岁左右亚洲男性的面容。只是眼睛依然是幽荧石的蓝光,额头还残留着部分编码纹路,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他看着自己恢复人类肤色的双手,看着掌心那些早已陌生的生命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将军的巨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困惑,不再有恐惧。
只有愤怒。
“你偷走了我。”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人类声带的颤抖和嘶哑,“你偷走了我们所有人。你把我们改造成工具,让我们去毁灭自己的故乡。”
“纠正:是‘净化’。” 将军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们曾是实验场的样本,但经过改造,你们进化成了更高等的存在——秩序的维护者。这是升华,不是盗窃。”
“那我的母亲呢?”α-000——不,现在该叫他秦远了,那是他被掳走前的名字,此刻突然从记忆深处浮起,“那个在江边哭着喊‘还我儿子’的女人,她现在在哪?”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然后将军回答:
“地球时间公元1998年7月23日,中国湖北省武汉市,长江三桥附近居民区。目标女性在抵抗过程中触发安保协议,已执行‘记忆清洗’及‘物理消除’。依据《样本采集管理条例》,对可能干扰实验场稳定性的关联个体,予以清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凿进秦远的胸口。
他踉跄后退,撞在指挥台上。
母亲死了。
被他效忠的、视为至高存在的文明,亲手杀了。
就因为她想保护自己的儿子。
“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从被改造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混合了机械嘶鸣和血肉哀嚎的咆哮。血泪不再流淌,因为所有的液体都在沸腾、在蒸发、在化作猩红的蒸汽从他眼眶、口鼻、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喷出。
他的身体在发生更剧烈的变化。
幽荧石的蓝光与人类血肉的红光交织,结晶与细胞互相吞噬、重组。他的背后,血瞳徽记疯狂挣扎,像要脱离他的身体,但又被新生的血肉组织死死缠住,拉扯得血肉模糊。
整个旗舰开始震颤。
不是受外部攻击,是秦远的存在本身正在与战舰的控制系统产生冲突。他是这艘旗舰的“核心”,他的意识波动直接影响着舰体的每一个部分。
将军的巨眼似乎对这个发展感到不悦。
“情绪失控导致系统紊乱。判定:回收价值降低。启动备用方案:直接分解,提取基础物质。”
巨眼的瞳孔突然扩张。
一道纯粹的黑暗光束射出,不是瞄准秦远,而是瞄准了……地球。
目标是嵩山指挥室。
是林晚所在的坐标。
光束的速度超越了光速,因为它不是物质运动,是空间本身的“折叠递送”。在发射的瞬间,它就已经抵达了地球大气层外,即将穿透岩层,直抵地下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