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走了五里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吴起勒住马,回头一看。
是西河军的将士们。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成千上万个。
骑兵、步兵、弓弩手,黑压压一片,跪满了官道两边。
一个老兵跪在最前面,白发苍苍,胡子都白了。他是吴起第一批练出来的兵,跟吴起打了二十三年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将军,您教我们怎么打仗,怎么活命,怎么做人。您给伤兵吸脓,跟士卒同吃同住。您不是我们的将军,您是我们的父亲!”
所有将士齐声高喊:“将军——父亲——!”
吴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兵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老兄弟,”吴起的声音在发抖,“我也想留下来。可君要臣走,臣不得不走。你们记住,你们是西河军,是天下最强的军队。不管谁带你们,你们都要记住——你们的刀,是为魏国砍的。你们的命,是为魏国活的。”
老兵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吴起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万西河将士的哭声,在秋风中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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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黄河渡口。
吴起带着三十个亲兵,站在渡口边,等着渡船。
黄河水浩浩荡荡,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对岸,就是楚国的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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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官道上冲过来,领头的是魏武侯的近侍太监,手里举着王旗。
“吴起留步!大王有旨!”
吴起勒住马,等着。
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展开诏书:“大王口谕——吴起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擅自离境,罪不可恕。着令即刻擒拿,押回安邑问罪!”
话音未落,身后的骑兵们抽出刀,围了上来。
吴起没有动。
赵虎带着三十个亲兵冲上来,挡在吴起身前,拔刀相向。
“谁敢动将军,老子砍了他!”
双方对峙,刀光闪闪。
吴起推开赵虎,走到太监面前,平静地说:“你回去告诉大王,吴起在魏国二十三年,打了七十六仗,无一败绩。我对得起魏国,对得起大王。大王信谗言,疑我、削我、追我,我不怨大王。可我要说一句——”
他转过身,指着黄河对岸的楚国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今日你追我,明日秦国兵临城下,看谁来守西河!”
太监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你……你……”
吴起不再理他,转身上船。
船夫撑起竹篙,渡船缓缓离岸。
岸上,太监和骑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船去追。
吴起站在船头,背对着魏国,面朝着楚国。
秋风吹起他的白发,吹起他的披风。
赵虎站在他身边,低声问:“将军,您恨大王吗?”
吴起沉默了很久,说:“不恨。大王是君,我是臣。君疑臣,臣不死何待?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死了,我这二十三年就白费了。我要去楚国,在楚国再练一支军队,让魏国看看,疑我吴起,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