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些白日里低眉顺眼的仆役丫鬟,此刻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神情呆滞,动作刻板,按着某种无形的章法,默不作声地穿梭于回廊庭院之间。一盏盏灯笼、一支支烛火被他们精准而麻木地点亮,橘黄的光晕次第晕开,将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映照得一片通明,亮如白昼。然而这过分的明亮非但未驱散黑暗,反倒衬得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愈发深邃幽暗。
刘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个端着烛台的灰衣仆人,目不斜视、恍若未闻地从他面前不足三尺处径直走过,那浑浊的眼珠里空洞无物,仿佛他只是后堂内的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仆人旋即转入旁边空无一人的花厅,竟对着虚空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桌椅、摆放果碟,动作僵硬而重复,如同在演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鬼戏!
他感到一阵恶寒,转头对不敬道:“大……大师!他……他们这……对吗?!”
不敬和尚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眼前这诡异景象不过是清风拂面。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刘施主且放宽心,权当未见便是。前些时日,小僧还见识过几具比这些更‘纯粹’的傀儡。”
他目光扫过那些动作僵硬的仆役,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道:“眼前这些,不过是被秘法蒙蔽灵台,暂时失了心神罢了。待揪出那幕后作祟的魍魉,破了这秘法,他们自会如梦初醒,恢复如常。倒是待会儿若真个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施主切记要手下留情,莫要伤了这些无辜躯壳的性命根本!”
刘惑闻言,心知这些仆役只是遭了无妄之灾,当下便颔首应道:“大师放心,此乃应有之义,刘某省得。”
对他这等身手而言,制伏几个失了神志的普通人而不伤其性命,不过是反掌之劳,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便在此时——
“咚——!!!”
一声洪钟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沉寂!其声浩大雄浑,狠狠撞入朱府每个人的耳鼓心魄!连那满院的灯火都似被这声波撼动,光影摇曳不定!
端坐于后堂主位的不敬和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盛,眼眸中精光如电,开口道:“终于……来了!”
刘惑按捺住心头被钟声激起的悸动,在右侧客座正襟危坐,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敞开的厅门,那扇巨大的紫檀屏风早已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