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木门“呀”地一声轻启,探出一个小沙弥的脑袋,见门外立着一行六人,神色微怔,合什问道:“诸位施主,清晨至此,有何贵干?本寺早课未开,不接待香客。”
不敬微微低眉,声线平和清朗,一如松间清风。
“小师父有礼。贫僧不敬,携友远来,特为拜谒寺中住持长老,求护持正法,共商荡邪除妖之事,事关江南万千生灵,还望小师父代为通传。”
小沙弥见他虽是寻常僧衣,却气度沉稳,言语庄重,不似等闲游僧,心下已有几分敬重,却仍守寺规,迟疑道:“住持师伯正在静坐,本寺素来不接待陌生访客,何况……何况诸位之中,尚有俗家施主。”
杨砚在旁静立,心知佛门重地,规矩森严,自己这一干内卫、叛堂主角,若是贸然开口,反而徒增嫌疑,是以一言不发,全权交由不敬应对。
不敬神色安然,并无半分焦躁,缓缓道:“贫僧并非无故叨扰。我等自杭州千里奔险,一路避白莲邪教锋芒,至此庐山,只为求见净土宗大德,借祖庭威灵,救无辜生灵。白莲妖氛祸乱江南,掳掠民女,私设关卡,荼毒百姓,亦与净土宗世代为仇,此等大事,非同小可。”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顿道:“此事关乎正邪之分,禅邪之辩,还请小师父务必通报。贫僧在此静候,绝不擅入。”
小沙弥听得“白莲教”三字,脸色顿时一变。东林寺与白莲邪教仇深似海,乃是宗门皆知的大事,他虽年少,却也自幼耳闻。当下不敢怠慢,连忙道:“大师稍候,弟子即刻去通报知客僧师父!”
说罢,匆匆关上小门,飞奔寺内而去。
此刻晨雾尚浓,东方只是微微发亮,东林寺中已然有了动静。
各房僧人陆续起身,披衣整袖,三三两两,默然无语,依着古规往僧堂方向而去,准备陈设法器、诵念早课。一路步履轻缓,梵肃沉静,偶有衣袂轻响,不闻人声交谈,千年祖庭清规,端的是森严整肃。
众人在侧门外静立未久,便听寺内脚步匆匆,本在筹备早课的秩序,竟微微一乱。
片刻,侧门轻开,知客僧神色紧张地引着一位老僧快步而出。
来人白髯垂胸,眉目庄严,素色僧袍齐整,显然已是整装待课,却因急事中途抽身,步履间带着几分仓促急切,脸上也掩不住闻讯而来的匆忙。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护法僧人,人数不多,却皆是精气内敛、武功深厚之辈。
此人正是东林寺方丈,光尘长老。
他本正在法堂一侧检视早课准备,忽闻小沙弥飞奔来报:外间有一行人设词郑重,口称千里赴险,专为揭发白莲邪教阴谋,求见住持。光尘方丈一听“白莲教”三字,心头一震,知是天大干系,当即抛下手中事务,连随行僧众也不及多带,便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