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息之间。
车厢里,只有那个打瞌睡的女人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继续昏睡。空气中那丝阴冷腐臭的气息也迅速消散,被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所取代。
沈知白的目光掠过女人恢复平稳的肩头阳火,重新投向窗外。雨更大了,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海。
鬼可恕,人不可饶。
这是她十年前就明白的道理。但很多时候,鬼物的出现,其根源往往在于人心的恶念与不公。刚才那只小鬼,其怨念中缠绕着一丝不自然的暗红,不似纯粹自发的冤屈,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催生引导过。
这微小的异常,让她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又微微绷紧。
公交车到站,她随着人流下车,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雨幕深处。她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在她刚才座位斜后方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沈知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沈知白回到位于城市老区的一栋单身公寓。这里环境嘈杂,但人员流动大,便于隐藏。房间陈设极其简单,唯一的装饰是客厅墙上悬挂的一柄带鞘短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清冽气息。
——玄阴剑。
她脱下湿透的外套,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深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信封。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用特殊的药水写着几行字,只有在月光下才能显现。
这是抚养她长大的老道长,在三个月前羽化登仙前留给她的最后信息。
“知白:
幽冥会活动日频,其爪牙已深入都市,‘黄泉之门’异动之兆初现。汝艺已成,当下山。
汝之身份,乃市民俗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以此为凭,行走阳间。
查真相,诛邪佞,守清明。心灯不灭,慎之,重之。”
字迹在月光下逐渐淡去,最终消失。沈知白将素笺凑近烛火(她从不使用明火之外的任何光源阅读这类信息),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