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伏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由暗灰色金属鳞片与某种生物皮质拼接而成的破烂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气息收敛到近乎“无”的人。他(或她)整个人如同与身下的金属锈蚀物化为一体,只有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透过伪装缝隙,死死锁定着“隼”刚才所在的位置,以及……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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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修为并不高,大约在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之间。但其隐匿、潜伏、一击不中即刻沉寂的本事,却堪称炉火纯青。更重要的是,陈平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秩序之影”截然不同的、更加“粗糙”、更加“原始”、却也更加“坚韧”的杀意与生存意志。那是长期在绝境中挣扎、狩猎、求存,才能磨砺出的独特气质。
是流亡者?还是……“幽灵信使”?
“朋友,既然出手了,何必藏头露尾?” 陈平的声音平淡地在裂谷中响起,并未刻意提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递到那埋伏者的耳中,“我等自‘锈蚀峡谷’而来,欲寻‘幽灵信使’,有要事相商,并无恶意。方才一箭,可是误会?”
阴影中,那伏击者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顽石。显然,陈平的话,并未让他轻易放松警惕。在这“遗骸荒原”上,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陈平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并未散发威压,也未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那灰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陆青崖等人有些不耐,准备强行逼出那伏击者时——
“你们……是什么人?如何知道‘幽灵信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自另一侧,一处被巨大能量晶簇半掩的凹陷处,幽幽响起。声音飘忽不定,难以确定具体来源。
随着声音响起,那处凹陷处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此人身形比之前的伏击者更加瘦削,同样穿着破烂的伪装服,脸上戴着半张锈蚀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警惕、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其气息,比之前的伏击者稍强,约莫化神中期,但隐匿功夫似乎更加高明,直到主动出声,陈平才完全确定其存在。
而且,此人出现的方位,与那伏击者形成掎角之势,隐隐封住了队伍向裂谷外突围的最佳路径。显然,他们不止一人,且配合默契,训练有素。
“终于肯露面了。”陈平看向那戴面具的身影,神色不变,“我等乃荒原流亡修士,与‘秩序之影’有不共戴天之仇。自‘锈蚀峡谷’一处上古遗迹中,得知‘幽灵信使’或在此区域活动,有关于对抗‘秩序’、探寻‘薪火大殿’下落之要事相询。方才误入此地,惊扰了二位,还请见谅。”
“上古遗迹?‘锈蚀峡谷’深处的遗迹?” 戴面具的身影,鹰隼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对陈平的话将信将疑,“你们能从那里活着出来?还能知道‘幽灵信使’?”
“侥幸而已。”陈平淡淡道,“若二位不信,可查验此物。”
说着,他心念一动,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之前在“械灵遗墟”控制室内,从那具“秩序之影”探索单位残骸旁捡到的那枚、布满裂痕的暗金色菱形晶体。此物虽破损,但其中残留的、属于“秩序之影”的冰冷气息与数据波动,是做不了假的。尤其是在这荒原上,与“秩序之影”打过无数交道的反抗军眼中,此物更是“战利品”与“身份”的证明。
陈平并未将晶体抛出,只是托在掌心,让那戴面具的身影能够看清。
看到那枚暗金晶体,尤其是感受到其上残留的、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秩序”气息,戴面具的身影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警惕之色稍减,但怀疑依旧。能在“秩序之影”身上获得“战利品”的流亡者很多,但能从“锈蚀峡谷”深处遗迹活着出来,还带着这种东西,并且能一口道出“幽灵信使”的,却不多见。
“你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戴面具的身影沉吟片刻,再次问道,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些冰冷的杀意。
“连我共十七人。”陈平如实道,“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道源,最低元婴。至于实力……”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扫过对方,“方才那一箭,未能伤我同伴分毫。若真要动手,二位此刻,恐怕已无法安然在此问话了。”
这话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强大。戴面具的身影沉默,显然在权衡。对方人多,且能轻易躲过己方精心布置的冷箭,为首之人更是气息深沉如渊,难以揣测,其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也颇为惊人。若真是敌人,恐怕不会如此“客气”。但若是陷阱……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妄动。” 最终,戴面具的身影做出了决断,声音依旧沙哑,“我需要……向上禀报。”
说着,他对着阴影中那伏击者的方向,做了几个极其隐蔽、快速的手势。那伏击者微微点头,身形如同融化般,重新“沉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连气息都彻底敛去。而戴面具的身影,也缓缓后退,重新没入那能量晶簇的阴影之后,同样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裂谷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金属藤蔓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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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他们……可信吗?” 古鉴长老靠近陈平,低声传音问道。
“暂时看不出恶意,但警惕心极重。是长期在绝境中生存者的正常反应。”陈平淡然道,“我们静观其变。若真是‘幽灵信使’,此番接触,便是机会。若是陷阱……” 他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那便看看,是谁的陷阱,更牢一些。”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经历了“械灵遗墟”的连番恶战与长途跋涉,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那片能量晶簇的阴影,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这一次,走出的不再是那戴面具的瘦削身影,而是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中等,披着一件宽大、破旧、沾满油污与尘埃的深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坚硬、布满短硬胡茬的下巴。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道源后期,且凝实厚重,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与沧桑感。他左手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以某种变异金属木削成的拐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粗壮,布满老茧与疤痕。
其身后左右,各站一人。左侧正是刚才那戴面具的瘦削身影。右侧,则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几乎与雷罡不相上下、同样披着破烂斗篷、脸上带着一张只露出双眼的简陋金属面罩的壮汉,气息也在道源初期,体魄强健,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三人走出阴影,停在距离陈平等人约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为首那斗篷人抬起被兜帽阴影覆盖的脸,似乎“看”向了陈平。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陈平能感觉到,一股锐利、沉稳、如同历经打磨的刀锋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锈蚀峡谷’深处遗迹的幸存者,携带‘秩序之影’信物,寻找‘幽灵信使’……” 斗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我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枪’。说出你们的来意,证明你们的身份和价值。在这片荒原上,空口白话,换不来信任,也换不来活路。”
自称“老枪”的斗篷人,语气直接而强硬,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直指核心。显然,这是一个务实、警惕、且掌握着一定力量与话语权的角色。
陈平神色不变,迎着那兜帽下的“视线”,平静开口:“老枪阁下,我等前来,只为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