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狂剑与巧匠

他欠那个在北境刺骨寒风中,塞给他狼牙和干粮、让他活下来的老猎户;欠那个在冰冷太液池边,用残存气力将他推上岸、自己却沉下去的刘公公;欠所有在他濒临绝境、如同丧家之犬时,曾或多或少给予过他一丝温暖、一线生机的、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这份无形的债,沉重如山,压在他的心头,也成了他如今无法袖手旁观的缘由。

第七日正午,他们闯入了一片更为茂密、光线幽暗的原始森林。参天巨木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四周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明明一直看着从树叶缝隙透下的斑驳阳光辨别方向前行,却总在约莫半个时辰后,诡异地绕回那棵他们做过标记的、树皮被削掉一块的古树旁。林晚急得眼圈发红,铁风暴躁地将重剑往地上一顿,剑尖深深插入泥土,震得周围落叶纷飞,骂骂咧咧地说是撞了鬼打墙,有脏东西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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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鬼……是、是阵法……”一个细弱蚊蝇、带着明显怯懦和紧张的声音,突然从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传来。

三人立刻警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乖巧双丫髻、穿着淡青色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抱着膝盖蜷缩在盘虬卧龙般的树根处,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看到他们注视的目光,吓得又往粗壮的树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自报家门:“我……我叫苏……苏小茶……是青……青云宗内……内门弟子……”

“你也是青云宗的?”林晚又惊又喜,如同在茫茫大海中见到了同舟之人,“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被长老派出来给……给山下的驿站送……送信……结果遇……遇到了血影门的巡逻队……就……就慌不择路,躲进了自……自己之前练习时布下的阵里……”苏小茶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周围的地面。仔细看去,那里的落叶看似杂乱无章地堆积,实则隐隐按照某种奇特的规律排列着,隐约构成一个模糊的圆形区域,散发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能量波动。“这……这是‘回环阵’……是……是最基础的迷阵……他……他们一时走不进来……可……可我也差点……出……出不去……”

铁风凑过去,瞪着牛眼看了半天,挠着后脑勺:“就这几片破叶子,摆弄一下,还能把人困住?”说着,他抬脚就想把边缘那些看似随意的落叶踢散。

“别……别碰!”苏小茶急得脸都红了,声音也陡然拔高了些,带着哭腔,“动……动了阵眼……阵法就……就破了!我……我会受到反噬的!”

萧彻伸手,一把按住莽撞的铁风肩膀,力道不大,却让铁风动弹不得。他自己则蹲下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仔细扫过那些落叶的排列方式、角度、乃至每一片叶子的朝向。这奇特的布局,让他猛然想起北境质子府中那些故意修得曲折回环、用以折磨和囚禁人的庭院路径。当年,他正是靠着观察墙角青苔的朝向、石阶磨损的细微差异以及风中尘埃的飘落规律,才在无数次失败后,摸清了那些迷宫的出口。眼前这阵法虽然借助了天地能量,玄妙复杂,但其核心原理——利用视觉误导和心理暗示,制造空间认知的混乱,却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