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使用过它一次。”夜昼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汝也失去了相对应的代价——悲伤。”
刘洛河低着头,没有回应。
是的,他失去了悲伤。
那种看到他人痛苦时会感同身受的揪心,那种面对离别时的不舍,那种想起过往时隐隐作痛的柔软——他都没有了。情感的世界里,那块最深沉、最复杂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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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代价,他当时是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庆幸的。如果没有失去悲伤,那些黑暗的记忆,那些痛苦的过往,会把他压垮。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是他能够继续前行的方式。
然而夜昼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叹一声:
“不了解悲伤,并不可怕。但……不能失去。”
刘洛河抬起头,看向她。
“因为汝永远想不到,”夜昼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重量,“那个让汝痛苦的一天,会在何时来临。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而汝却无法感受痛苦,无法为之悲伤……”
她顿了顿,紫眸中映出刘洛河的倒影:
“那汝将会……非常、非常的痛苦。”
比悲伤更可怕的,是失去了悲伤的能力,却在真正需要它的时候,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刘洛河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带起脚下暗影水面一阵剧烈的涟漪。他不想再听这些。不想再被这些话语撕开那些他刻意忽略的伤口。
“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是籽程在这里,一定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微微颤抖的边缘。
夜昼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这空旷的冥想空间里回荡,像风吹过荒原:
“汝会后悔的……”
刘洛河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抽离,坠入黑暗的深渊。
……
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城市夜光。
刘洛河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额头,感觉到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夜昼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面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在乎的人在他面前倒下,而他却无法感到悲伤,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哭泣、崩溃、痛苦……那他还是人吗?还是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冰冷的战斗机器?
不。
至少现在,他想保护他们。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堕鸦的人员,最多也就一两百人。他们这边,有圣临会的精锐,有阴阳生肖的高手,有今天筛选出的三十多名逐光者,再加上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人数上或许不占绝对优势,但也不会差太多。
那么……
只要他多杀一个人,多解决掉一个敌人,他们这边的人,就会少一分危险。
很简单,很直接,很……刘洛河式的逻辑。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直到额角的冷汗被夜风吹干,直到窗外的夜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夜昼没有再来打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