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惑星,一颗被银河航道图标记为“非紧急勿近”的星球,悬浮在死寂星域的边缘。从“冥渊号”的观测窗望去,它像一颗巨大、浑浊、不断渗出脓液的毒瘤。星球表面被永无止境的、色彩斑斓的毒雾大气层笼罩,偶尔有巨大的、扭曲的闪电撕裂云层,映照出下方那如同腐烂内脏般的地貌。这里的空气成分复杂到令标准分析仪报警不断,富含着硫化氢、氰化甲烷以及数十种未被完全命名的有机毒剂。重力异常,时而沉重如铅,时而轻浮若羽。对于绝大多数生命形式而言,这里是不折不扣的地狱。
但对于库索吉斯,对于赤冥分队,这里是一次常规的清剿任务。根据情报,一小股阴惑星本土叛军,利用他们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占据了一处古代祭祀遗迹作为据点,袭击过往的科研船队,抢夺资源。
“冥渊号”悬停在阴惑星的同步轨道上,如同一条在毒潭边徘徊的巨鳄。赤冥分队的休息舱室内,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从星球表面隐约渗透上来的、混合了硫磺、腐烂有机物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异味道。
库忿斯队长站在全息星图前,粗壮的手指划过阴惑星那令人不安的表面影像。“任务目标,遗迹‘毒吻神殿’。叛军数量约三百,装备落后,但熟悉环境,可能驯化了本地毒物作为武器。”他的声音在舱室内低沉回荡,“库克,环境分析。”
库克仅存的右眼紧盯着他面前数据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信息。“大气毒性等级七级,常规防护服支撑时间不超过三标准时。地表存在强腐蚀性沼泽和神经毒气喷发孔。叛军据点位于一处活性毒脉上方,能量读数异常……有轻微的精神干扰迹象。”他抬起头,看向库索吉斯,“库索吉斯,你的抗性在这里是最大优势。我需要你作为先锋,侦察并清理通往神殿的主要路径上的生物或化学陷阱。”
库索吉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那仅有眼白的左眼,似乎穿透了舰舱厚重的装甲,直接落在了那片斑斓的毒雾之上。他能“嗅”到那里传来的、纷繁复杂却让他感到隐隐兴奋的“气味”。那不仅仅是致命的毒素,更是……一种同源的能量脉动,仿佛来自星球深处的心跳。
“库伦克,库彼修,”库忿斯继续下令,“你们带领主力,从正面施加压力,吸引叛军注意力。库罗耶,伺机破坏他们的能源节点。库列斯克,潜入阴影,寻找机会斩首敌方指挥官。库拉,你负责侧翼警戒和通讯保障,确保撤退路线畅通。”他环视众人,“记住,速战速决,尽量减少在星球表面的暴露时间。行动!”
小型登陆艇如同离巢的毒蜂,冲破“冥渊号”的舱底,一头扎进了阴惑星浓稠的大气层。剧烈的颠簸和外界与装甲摩擦产生的、如同万千恶鬼哭嚎的尖啸声充斥着艇舱。库索吉斯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身体随着艇身晃动而微微起伏,但他那覆盖着棘状凸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空茫的左眼,透过观察窗,贪婪地“阅读”着外面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
登陆艇最终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布满紫色苔藓和扭曲怪树的丘陵地带强行着陆。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甜腻的腐烂气息和刺鼻的酸性气味。即使是经过过滤的系统空气,也无法完全隔绝这股味道。库伦克低吼一声,额头的圆形符号微微发亮,似乎被这环境激起了凶性。库彼修腹部隐隐泛红,灼热的气息驱散了靠近舱门的些许湿冷毒雾。库拉则厌恶地用手在面具前扇了扇,尽管这毫无意义。
库索吉斯是第一个踏足这片土地的。他的特制战靴踩在松软、仿佛浸饱了毒液的土地上,发出“噗呲”的轻响。他深深地、毫不避讳地吸了一口气。那足以让普通阿瑞斯战士瞬间窒息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舒适感。他体内的毒素腺囊微微震颤,仿佛在欢呼,在共鸣。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流动的、五彩斑斓的毒性能量,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毒脉能量如同血液般汩汩流淌的低语。
“路径前方,三百米,左侧沼泽,潜伏着三只‘腐囊鳄’。”库索吉斯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它们的体表黏液含有高强度腐蚀酶。右侧岩壁,寄生着‘迷幻藤’,其花粉能致幻。”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向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危险。在他的独眼视野中,腐囊鳄那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如同虚设,它们体内缓慢流动的、带着强烈酸性的能量脉络清晰可见。迷幻藤那细微的、不断向外散逸的致幻孢子,如同淡粉色的薄雾,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交给你了。”库忿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绝对的信任。
库索吉斯迈步向前。他没有召唤金刚铠甲,在这里,他自身的躯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和护甲。他走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沼泽,在距离还有数十米时,他蹲下身,右手按在潮湿的地面上。一股无形的、带着他独特精神印记的毒性能量,如同水波般顺着地面蔓延开去。那能量并非毁灭性的,而是一种警告,一种宣告此地已有更危险存在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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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中,那三只体型庞大、覆盖着瘤状凸起的腐囊鳄,原本准备发动袭击的身体猛地一僵,它们那简单的大脑接收到了远比它们自身更恐怖、更纯粹的毒性威压。它们发出几声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咕噜声,缓缓沉入了冒着气泡的沼泽深处,消失不见。
随后,库索吉斯看向那片开着妖艳紫花的迷幻藤。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近乎透明的液体。他轻轻一弹,液滴无声地射入藤蔓丛中。没有剧烈的反应,那些妖艳的紫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连带着藤蔓本身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脆弱。它们散逸出的致幻孢子也随之消散。
道路被清理出来。库索吉斯如同一个行走在自家后花园的园丁,精准而高效地排除着前进的障碍。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对毒素的掌控已然出神入化。跟在他身后的赤冥队员们,看着他那沉默而可靠的背影,心中那份因环境而生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即使是向来言辞尖刻的库拉,此刻也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侧翼,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扭曲的丛林,没有发出任何质疑。
随着队伍深入,那股来自大地深处的、与库索吉斯体内毒素产生共鸣的脉动感越来越强烈。它像是一首古老而邪异的歌谣,在他的血液中吟唱,在他的骨髓里低回。他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呼唤牵引,甚至暂时偏离了通往“毒吻神殿”的最短路径。
“库索吉斯,你的方向有偏差。”库克冷静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伴随着他共享过来的实时定位数据。
库索吉斯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那空茫的左眼望向密林深处,那个呼唤传来的方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应道:“我感觉到了……一种同源的能量。非常古老,非常……强大。或许与叛军盘踞的遗迹有关。请求允许偏离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