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当真是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凝固的侧影轮廓。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几乎是从逝去的时光里拓印下来的残片。
但这张脸上,没有柳青衣的温婉浅笑,没有那份能溶化寒冰的眼波流转。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一种被严苛规矩和冰冷训练打磨掉所有棱角后的死寂。
李祚的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如同在看一件工具,一把刚淬炼好的匕首。
“放下。”两个字,语调平板,没有丝毫波动。
柏楚玉依言上前一步,轻轻将黑匣子放在李祚面前的桌案一角。
她的动作轻盈无声,带着一种常年练习才能达到的绝对控制力。放下时,衣袖稍稍滑落一小节,露出手腕内侧几道微微泛白、却依旧狰狞的伤疤,像是被某种锋利器械反复划割留下的训练痕迹。
她迅速收回手,垂回身侧,仿佛那暴露的伤痕是一种耻辱。目光始终低垂,只看着地面李祚脚下那片昂贵地毯的绒毛图案。
“东西拿到了?”李祚明知故问,话语里不带半点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或者说,是提醒她任务的完成只是职责所在。
“回父……主上,是。”柏楚玉的回答只有一个音节,清脆、稚嫩,却空洞得像敲击一块薄冰。
大殿里只剩下铜漏滴水声。
李祚没有再去看那珍贵的黑匣子,他的目光穿透柏楚玉,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低垂的脑袋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你,跟着千夜。”
柏楚玉的睫毛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极快地抬眼看了李祚一瞬——那双眼睛很大,瞳仁却像深不见底的墨潭,此刻微微收缩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簇被这句话点燃的微弱的火星。她等来了新的任务。
李祚冰冷的命令如同寒风灌入:“进攻离石角最乱的时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那带头搅风搅雨的清河小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桌角冰冷的弯刀刀柄,“杀了他,拿回另一半东西。”
“是。”依旧是那个字。但这一次,柏楚玉低垂着的嘴角以几乎不可察的弧度弯了一下,仿佛承载了她所有的意志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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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低头,如同被操控的木偶接收到最终指令。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昏暗的廊道阴影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苗疆湿土阴冷气味和少女身上极淡血腥气的独特气息。
时间,在滴答声中流淌。风暴前的死寂,酝酿着更狂烈的杀伐。
而那道被指派去执行致命一击的纤细身影,如同一片投入血腥战场的枯叶蝶,飞向了指定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