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斜的冷月艰难地穿透薄云,将更加惨淡微弱的光芒洒向林外战场时,喧嚣与杀伐之声已彻底熄灭。
没有欢呼,没有凯歌。只有一片死寂后缓慢升腾的、令人窒息的哀鸣。
林外开阔地,已彻底沦为修罗道场。
月光惨白地涂抹着大地,却洗不去那厚重粘腻、几乎漫过脚踝的血红。
无数残破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断了头的,少了四肢的,肠穿肚烂的,将土地浸透成一片暗褐色的泥沼。
断裂的兵刃、崩散的箭头、破碎的衣甲碎片,如同恶战丢弃的垃圾,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寸角落。浓重的血腥味、内脏破裂的腥臊气、混杂着草木燃烧后呛人的焦糊味,拧成一股浓烈而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能站着喘息的人心头。
“噗嗤——”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一名须发染血的老迈游侠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朴刀从一个尚在抽搐的秀金楼杀手胸口拔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泉。
他看都没看那彻底不动弹的尸体,步履蹒跚地走向下一个生死不明的躯体旁,试探着颈脉。
更多的身影开始在尸山血海中沉默地移动着,翻检着,辨认着,发出短促悲痛的呼号或沉重的叹息。这是在寻找生还者,也在为熟悉的同伴收殓。
“松大哥!这边!”
一名九流门的青年嘶哑地喊着,奋力想将压在同门尸体上的残躯挪开。只见松谷鸣此刻仰面倒在一堆杂物旁,一只手臂软塌塌地垂着,肩膀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另一只手却还死死扣着一枚碎裂的青铜珠。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几个九流门弟子围拢上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往简易担架上送,人人眼中含泪。
梨园的队伍里,气氛更加沉闷。素来讲究“粉墨登场”的俊雅子弟们,此刻皆是衣衫破碎,沾满血污泥淖。钱弘瑞没有倒下,但也只剩下半边身子拄着断裂的枪杆勉强站立,左臂的伤口只用破布草草缠着,浸出的血已染透半边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