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坊间

隆裕三十三年腊月十五,长安皇城。

玄鸦的密报是每日午时呈上的。隆裕帝在宣勤殿批阅奏折,高顺侍立在侧,拂尘搭在臂弯。值官双手捧着一只极小的青竹管走进来,竹管封口处钤着玄鸦的暗记——一只展翅的玄色乌鸦,鸦目以极细的针尖烙成,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高顺接过竹管拆开,取出其中誊抄的密文,双手呈给隆裕帝。密文极短,是澄心斋从杭州发往长安的飞鸽传书,被玄鸦截获抄录。隆裕帝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殿下只有一个态度:哪有打赢了还嫁公主的道理?隆裕二十六年便是他高句丽嫁了公主过来,如今优势在我,只能是他们嫁女儿过来。”

隆裕帝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短,像冬日里被风卷起的最后一片枯叶,落在冰面上便碎了。高顺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陛下笑了。他侍奉陛下几十年,陛下的笑比长安的雪还少。

“高顺,你看看这个。”隆裕帝将密文递过来。高顺双手接过看了一遍,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弯。“宁王殿下这话,当真是话糙理不糙。打赢了仗,没道理再让自家的女儿去塞外吃苦。高句丽嫁公主过来,是大夏的体面。大夏嫁公主过去,是大夏的耻辱。二十六年殿下便定了这个规矩,如今殿下依然守着这个规矩。”

隆裕帝将密文折好收入袖中,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给周景昭写回信。

“老五:信已阅。和亲之事,朕知你意。二十六年高句丽嫁公主入夏,是万千将士替大夏挣来的体面。如今高句丽又来求和亲,你怕朕心软,把宗室女塞过去,坏了大夏的脊梁。朕告诉你:朕还没糊涂!打赢了仗,没有嫁公主的道理。这是你的规矩,也是朕的规矩。

和亲之事,朕自有主张。你在杭州好好修水利,开春朕让再给你拨一批银子。承宁的竹刀换了真刀没有?安歌的鲁班锁可还完好,阿渡会叫爹了吗?朕在长安替你数着日子,等你把太湖的水治好了,朕去杭州看你。”

他将信折好放入封套。

“用玄鸦的通道发,不要走驿传。这封信,朕只给老五一个人看。”

高顺应下,将封套收入袖中,躬身退出便殿。隆裕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窗外伊水上那层薄薄的冰。老五在杭州,隔着几千里,还在替他守大夏的脊梁。

腊月十八,长安,西市。

长安的西市是大夏最热闹的市集,胡商从波斯、大食、吐谷浑赶着骆驼和马队运来胡椒、宝石、安息香和西域葡萄酒,汉商从江南、蜀地、荆楚贩来丝绸、茶叶、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