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喂得很小心,勺子倾斜的角度刚好,粥不会洒出来,也不会烫到。他发现林建国其实挺能吃的,昨天那半碗根本不够,今天他盛了满满一碗,林建国居然喝了个底朝天。喝完,还自己抬了抬下巴,示意还要。
江川又盛了半碗,这次没放腌萝卜丁。林建国喝到最后一口时,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才咽下去。
咸了?江川问。
林建国没回答,却轻轻摇了摇头。
江川把碗收起来,拿去水房洗。搪瓷碗掉瓷的地方磕在水池边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看着碗底残留的粥渍,突然觉得,这掉瓷的碗,跟铁北挺像的,看着破,却结实,装得了热粥,也盛得住日子。
洗完碗回来,林暮的微信发来了:到学校了,今天下午有美术课,可能晚点过去。
江川回了个,又加了句: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林建国一直看着他打字,等他放下手机,突然问:那小子...叫林暮?
江川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建国会主动提起林暮:
画画的?林建国又问,语气听不出好坏。
江川点头,想考青北美术学院。
林建国沉默了,眼神飘向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散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太轻,江川没听清。
什么?江川问。
没什么。林建国转过头,又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有点困。
江川没再问,起身帮他把床头调低了些,又掖了掖被角。林建国没动,呼吸却好像比前两天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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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医生来查房,看了林建国的情况,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安排手术。江川跟在医生后面,听他交代注意事项,手里拿着本子记——本子是从家里带来的,以前用来记维修零件型号的,现在用来记医嘱,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医生走后,江川把记好的注意事项念给林建国听:别吃硬的,别喝凉的,咳嗽时按住伤口...医生说手术费还得准备五千,我下午去取。
林建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说了句:那钱...不用你出。
江川正在整理缴费单的手顿了顿:先垫着。
我有钱。林建国的声音有点闷,在床底下那个箱子里,老王知道。
江川没说话,把缴费单叠好放进抽屉。他知道林建国有钱,钢厂下岗时赔了一笔,不多,但够手术费。只是林建国那性子,拉不下脸跟林暮说,更别说让林暮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