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暮戴着毛线手套的右手。林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躲开。江川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茧子,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很稳。
林暮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江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线传过来,暖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他不敢看江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江川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在昏黄的灯光下,影子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以前是炼钢厂的废料处理区,江川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边缘显得有点回响,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捡废铁。
捡废铁干什么?林暮好奇地问,紧张感被驱散了些。
卖钱。江川说得很直接,那时候我妈还没走,家里...挺难的。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暮没再问。他能想象出小时候的江川,瘦小的身影在这片废墟里穿梭,为了几毛钱的废铁,在冰冷的钢筋水泥间翻找。他心里有点疼,忍不住反手轻轻握了握江川的手。
江川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抽回手,也没更用力,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牵着林暮往前走。
第五盏路灯在筒子楼路口。这盏灯最亮,也最旧,灯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像穿了件花衣裳。从这里能看到筒子楼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还有江川家窗户里映出的微弱光亮——那是江川父亲房间的灯。
江川松开了林暮的手。林暮有点失落,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套里似乎还残留着江川的温度。
上去吧。江川把画板递给林暮,明天早上九点,我来叫你。
林暮接过画板,点点头,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江川应了一声,转身往维修铺的方向走。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很挺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林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维修铺的帆布棚后面,才转身往筒子楼走。他戴着那只灰色的毛线手套,右手暖烘烘的。走到楼道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吹起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