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的脸更烫了,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江川按住了后颈,他的手心很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林暮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就去。”
江川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钱我来想办法。”
林暮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在铁北待了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不轻易哭,眼泪在这地方不值钱,也没用。
可此刻,江川这句轻描淡写的“钱我来想办法”,却让他鼻子发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可是……”
林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要去半年呢……下个月就开课……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叔叔?修车铺怎么办?还有……”
“哪那么多废话?”
江川又不耐烦了,松开按在他后颈的手,转身走到工具箱边,拿起那张招生简章,塞进林暮怀里,“拿着。”
林暮下意识地接住,简章被江川的体温焐得有点热,边角的机油印子更明显了。
他看着江川弯腰收拾东西,把帆布卷起来,工具一件件扔进工具箱,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爸那边,我会想办法。”
江川头也不抬地说,“王大爷说了好几次想帮我搭把手,以前我嫌麻烦,现在……正好。”
他顿了顿,把帆布扔进工具箱,“修车铺白天开着,晚上早点收摊,耽误不了多少。”
小主,
林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他知道江川说的“想办法”意味着什么——更晚睡觉,更早起床,可能要接更多活,修那些更麻烦的家电,甚至……去工厂区捡更多的废零件。
八千块,对江川来说,是多少个冷馒头,多少个熬夜修车的夜晚?
“江川,”林暮鼓起勇气,声音比刚才大了点,“要不……我不去了吧?”
江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带着点林暮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失望?
林暮被他看得有点发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简章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江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刮得人骨头疼。
林暮咬着嘴唇,手指把简章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这话很没出息,可他实在不忍心。
江川已经够难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梦想压在江川肩上。
“我是说……”
林暮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可以等高中毕业再考,或者……或者我自己打工攒钱……”
“林暮。”江川打断他,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林暮的心就沉一下。
他停在林暮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林暮完全笼罩住,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林暮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看着我。”江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暮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像有火在里面烧。
他突然想起自己画过的废弃工厂里的炼钢炉,听说以前炼钢的时候,炉子里的火就是这样,能把铁都烧化。
“你以为我让你去,是为了什么?”
江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为了让你以后能画那些高楼大厦?还是为了让你离开铁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