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没说话,重新低下头开始修收音机。
林暮看着他的手指在细小的零件间灵活地移动,心里有点乱。
他知道江川担心他,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担心钱不够花。
就像他担心江川一样,担心他太累,担心他父亲的病,担心他这个小小的维修铺能不能一直开下去。
每个月,江川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暮说,我给你寄点钱。
林暮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那点打工钱够什么?
江川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像是平时被林暮拒绝帮忙时一样,学费,画材,哪样不要钱?你以为省会跟铁北一样?
我真的能行,林暮坚持道,我艺考的时候攒了点钱,是...是我生父给的,我没花完。而且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江川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又快了起来,像是有点生气。
林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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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江川是为他好,就像他每次把排骨夹给自己,每次在他被欺负时不动声色地帮忙解围,每次在他画画到深夜时默默给他晾一杯带冰糖的白开水一样。
要不,林暮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我。
江川拆零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暮,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刚才那只修好的手电筒发出的光,微弱,但很亮。
我哪有空?江川的声音有点硬,铺子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周末啊,林暮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者...节假日。
你可以坐火车去,六个小时,对吧?我到火车站接你。
江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照在林暮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江川很少看到林暮这样充满期待的眼神,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
或者,林暮又说,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我回来看你也行。每个月...回来一次。
江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瞎折腾什么?六个小时火车,来回就是一天。
不远啊,林暮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六个小时很快的,看看书,或者...睡一觉就到了。
江川没说话,低下头继续修收音机。
但林暮看到,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风又吹了起来,比刚才大了些,吹动着棚子上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很长,很沉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就这么定了,江川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个月,我去看你一次。
林暮愣了一下:你不是说...
我说我去就我去,江川打断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但林暮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你好好上课,别来回跑。我...我爸这边,我安排好。
林暮看着他,眼睛有点热。
他知道江川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他要提前安排好父亲的饮食和用药,要把维修铺的活提前赶出来,要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来回颠簸一整天。
就为了能跟他见一面,吃顿饭,说几句话。
林暮轻轻说,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下头,假装去抠手上的铁锈,不想让江川看到他眼里的湿意。
江川没再说什么,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急躁。
空气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声。
但这次的沉默不像刚才那么让人难受,反而有点温暖。
林暮抬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夜空。
虽然还是看不到多少星星,但他觉得心里亮亮的,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他知道,不管以后去了哪里,不管离铁北有多远,这里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他,总有一个小小的维修铺,一个小马扎,在等着他回来。
江川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修收音机。
林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手指间闪烁的微光,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他们坐在两个小马扎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小小的维修铺门口,第一次认真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最简单的约定,和彼此心里都明白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