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是在给江川父亲擦身时发现不对劲的。
江川今天回来得特别晚,塑料布门帘掀开时带进来一股寒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林暮正跪在床边给江父按摩腿,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江川把自行车靠在楼道墙上,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抽烟,火星在昏黄的楼道灯里一明一灭。
饭在锅里温着。林暮低声说。
江川嗯了声,没动。
给江父盖好被子,林暮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江川还靠在墙上,烟蒂扔了一地,脚边已经积了四五个。
林暮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烟蒂,就被江川踩住手背。
别动。江川声音有点哑。
林暮没动,手背被鞋底碾着,有点疼。
江川松开脚,把烟蒂踢到墙角:不用捡。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屋里的灯是节能灯泡,昏昏黄黄的,照在墙上的裂纹上,像张哭花的脸。
林暮去厨房热饭,锅铲碰到锅底发出刺啦声。江川坐在小桌旁,从裤兜掏出那个铁盒子,把账本和存折摊在桌上。
林暮端着碗出来时,正看见江川拿铅笔在5500那个数字上反复划,纸都快划破了。
他把碗放在江川面前,是早上剩下的玉米糊糊,加了点白菜叶。
装修队报价四千五。江川突然说,没抬头。
林暮递筷子的手顿了顿:之前不是说三千吗?
之前是我瞎估的。
江川把铅笔扔在桌上,实际得四千五,加上房租押一付三,总共要九千二。
他拿起存折,对着灯光看,我只有三千二,跟张大爷借了五百,还差五千五。
林暮哦了声,低头喝糊糊。
玉米糊糊有点烫,他小口吹着,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江川没动筷子,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明天去把相机卖了。江川突然说。
别卖。
林暮抬头,眼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散,那是你攒了半年钱买的。
卖了能换八百。江川扯了扯嘴角,总比看着这破账本强。
林暮放下碗,没说话,起身去翻帆布包。
包放在床脚,里面有他的速写本、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解开塑料袋,里面是张建设银行的存折,蓝色封面,比江川的农业银行存折新些,边角还没磨毛。
江川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在白T恤上顶出两个尖。
林暮拿着存折走过来,放在桌上,推到江川面前。
这里面有两千。林暮声音很轻,你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