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很远,呜呜地响。
筒子楼里有人吵架,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想起去年冬天,林暮刚来铁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站在学校门口,像只被扔在路边的猫。
想起他第一次在维修棚画画,冻得手指发红,却不肯进屋,说怕把颜料蹭到江父的被子上。
想起他把画好的速写本偷偷塞进他工具箱,里面画着他修车的样子,画着工厂区的夕阳,画着这个破破烂烂的铁北,却都带着点暖黄的光。
江川把存折攥紧,塑料封面硌得手心疼。
他抬起头,林暮还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等他回答。
江川低声骂了句,声音有点哑。他把存折塞进裤兜,按得死死的,像怕它飞了。
这钱我借你的。
林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以后双倍还。
江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两千还四千,一分不少。
林暮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额头,江川伸手,想帮他把头发拨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吃饭吧。江川拿起碗,喝了口玉米糊糊,有点烫。
林暮也拿起碗,小口喝着。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还有窗外渐渐平息的争吵声。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在和之间晃悠,像在犹豫该往哪走。
江川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池,林暮跟过来要洗,被他推开了。我来。他说。
林暮没坚持,坐在小桌旁,翻开江川的账本。
账本是他以前的练习本,封面那只被涂黑的兔子还能看出点轮廓。
他拿起铅笔,在5500那个数字旁边,轻轻画了道横线,写上2000,然后在下面写了个3500。
江川洗完碗回来,看见账本上的数字,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块擦了一下午的梅花扳手,继续擦。
扳手被擦得锃亮,映出他的脸,眉头没那么皱了,像被熨平了点。
林暮趴在桌上,翻开速写本,开始画。
江川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在画什么,是个维修棚,新的,有玻璃门,有亮堂堂的灯,门口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看不清。
明天装修队几点来?林暮突然问。
八点。江川说。
那我早点起,去买水。
林暮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买农夫山泉吧,550ml的,师傅们干活渴了能喝。
江川嗯了声,手里的扳手擦得更亮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白,像块没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