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李瑞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一句粗口没憋住,脱口而出。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之前对钱文博事件的沾沾自喜,此刻显得那么幼稚可笑。那只是学界的丑闻,而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一个地方政治生态里最深、最黑的雷区。
“我说呢……我说老赵那个老狐狸,在接风宴上又是哭穷,又是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万,那副又贪婪又敷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瑞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后怕,“闹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在跟我们要修路的钱,人家是在替他宝贝外甥要零花钱呢!”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他妈的哪是扶贫?这根本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省里拨下去的钱,还没到老百姓手里,就先被这帮王八蛋在半道上刮下一层油!”
“笃。”
马叔敲击柜门的声音停了。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走到垃圾桶边,将手里捏着的烧饼纸袋扔了进去。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李瑞那样的愤怒,也没有苏晓那样的锐利,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不稀奇。”马叔开口了,声音沙哑,“庙越穷,方丈越富;水越浅,王八越横。在一个啥都没有的穷地方,能把持住一点点资源分配权力的人,就能当土皇帝。更何况,这土皇帝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真县长。”
他走到李瑞身边,拍了拍他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的肩膀。
“小李,别那么大气。气坏了身子,人家一根毛都掉不了。这种事,自古就有,见得多了,心就凉了,也就看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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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叔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李瑞的怒火,却也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和无力。是啊,愤怒有什么用?他们只是省发改委的几个工作人员,来这里是为了搞项目,不是来当纪委的。面对一个由县长和他外甥联手构建起来的利益集团,他们就像几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
“头儿,”苏晓看向林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这不仅仅是腐败,这是地方黑恶势力与政权结合的典型案例。刘三是黑,老赵是伞。要动刘三,就必须先动老赵。但在他的地盘上,想动他,几乎不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任何常规的举报途径,都会被他轻易化解。举报信到不了市里,就会被他截下。就算侥幸到了市里,以他经营多年的人脉,找个理由压下来,或者不痛不痒地调查一番,最后不了了之,都是大概率事件。而我们,作为挑起事端的人,将会面临他整个利益集团疯狂的反扑。项目搁浅是最轻的后果,人身安全都可能成为问题。”
苏晓的话,让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李瑞不说话了,他想起了红山县那崎岖的山路,想起了那些村民麻木的眼神。如果连他们都退缩了,那还有谁能为那些人说一句话?可苏晓说的,又是血淋淋的现实。他们不是电影里的英雄,他们有前途,有家人,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