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宏斌办公室里的茶香，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客人，而变得有几分郑重其事。

林舟坐在孙宏斌对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的心绪早已从见到孙主任的片刻安稳中，重新沉入了一片更深、更广阔的海域。

周书记在地图前那沉稳有力的发问，此刻依然在耳边回响。

“你做好准备，去打一场更大的仗了吗？”

那不是疑问，而是号角。

红山县的“破局”，只是这场大战役前，一场小规模的、用以验明正身的遭遇战。而周书记交到他手上的“军令状”，才是真正的战役檄文。他要设计的，不是一个县的未来，而是一条能让云江省十七个贫困堡垒，从内部被攻破的全新道路。

这份任务的重量，远超百亿项目本身。它意味着林舟将要触碰的，是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利益网络，是根植于人心深处的贫困与麻木。

【因果沙盘】中那低至18%的成功率，像一枚悬在头顶的冰锥。

但林舟的内心，却无半分畏惧。

因为沙盘同样告诉他，一旦成功，这条由他亲手设计的道路，将彻底改变数百万人的命运，其政治意义和带来的声望，将是无可估量的。周书记所暗示的“更重要的任务”，便不再是暗示，而是通往更高层级决策圈的、实实在在的台阶。

而眼下，即将到来的财政厅刘副厅长，就是他踏上这条征途需要攻克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隘口。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孙主任的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银边眼镜，身穿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梳得整齐，步履稳健，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看不出喜怒的微笑。

“刘厅长，稀客啊，快请坐。”孙宏斌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不止一个档次。

“孙主任太客气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向你们发改委化缘的。”来人正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刘建国，他与孙宏斌握了握手，语气熟稔地开着玩笑，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了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林舟。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财政厅长的日程里，与发改委主任谈工作，办公室里通常不会有第三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第三人”。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孙宏斌仿佛没看到刘建国眼中的疑问，极其自然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指了指林舟，“这位是林舟同志，我们委里现在重点攻关项目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这四个字，孙宏斌咬得不重，但份量十足。

刘建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林舟这个名字。红山县那场不大不小的官场地震，在省直机关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他没想到，传闻中那个手腕通天的“破局者”，竟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安静，甚至有几分书生气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