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绿萼那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哭问,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我的王妃……”
陈七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忽然明白了。
这丫头,哭的不是王妃的“死”。
她哭的是,她的王妃,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强大、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竟然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用一场弥天大谎,用自己的“死亡”,才能换来片刻的喘息和自由。
她哭的是,她的王妃,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会走到这一步。
从将军府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到护国公府人人畏惧的“疯批”。绿萼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见过王妃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坐就是一整夜。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是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的。
她见过王妃处理伤口时,那熟练得令人心惊的手法。没有一点娇气,没有一声痛呼,仿佛那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她也见过王妃在打了人、骂了人之后,转过身时,眼中那片刻的、无人察觉的疲惫。
所有人都以为王妃在“发疯”。
可绿萼知道,那不是疯。那是一层厚厚的、带刺的铠甲。王妃把自己包裹在这身铠甲里,用最乖张、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去对抗这个吃人的世界。
她以为,嫁给王爷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爷待她那样好,那样纵容,她以为王妃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铠甲的港湾。
可到头来,她还是要用一场“死亡”,来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才能重新开始。
这怎能不叫人心痛?怎能不叫人悲伤?
“好好活。”
信上那潦草的三个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绿萼的心上。
王妃让她好好活,可她自己呢?她自己活得何其艰难,何其辛苦。
绿萼的哭声越来越大,压抑不住的悲伤,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她哭自己没用,不能为王妃分担万一。她哭这世道不公,让一个那么好的人,活得这般不像人。
陈七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劝。他只是将那碗已经微凉的清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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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他亲眼看着王爷吐出那口鲜血,看着他跪在废墟里,哭得像个孩子时,那一刻,陈七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情。
或许,真到了极致,也就无所谓真假了。
不知过了多久,绿萼的哭声终于渐渐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