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22日,星期三下午,深圳的气温有些反常地升高,仿佛预示着这个冬天不会太平静。远航集团总部大楼的财务会议室内,气氛比室外的温度更加凝重。
萧远比预定时间早到五分钟,财务总监赵明和周伟华已经等在会议室。赵明面前摆放着厚厚的财务报表和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数据简报,而周伟华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显然对这次会议的主题不太理解。
“萧总,这是您要的东南亚各国最近三个月的经济数据汇总。”赵明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萧远面前,“包括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国的主要经济指标。”
萧远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赵总,你先简要说说泰国目前的经济情况,特别是外债结构和外汇储备。”
赵明推了推眼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泰国经济近年来保持高速增长,但隐患不少。截至去年底,泰国外债总额达900亿美元,占GDP的50%以上,其中短期外债占比超过60%。外汇储备约380亿美元,但考虑到泰铢实行与美元挂钩的固定汇率制,这个储备规模可能不足以应对大规模资本外流。”
周伟华终于放下手中的钢笔,疑惑地看向萧远:“萧总,我不太明白,我们集团在东南亚的业务量并不大,尤其是泰国市场,去年全年贸易额不到200万美元,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地区如此关注?”
萧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的世界地图,最终停留在东南亚区域。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轻轻点着泰国所在的位置。
“你们知道蝴蝶效应吗?”萧远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赵明和周伟华面面相觑,周伟华迟疑地回答:“是说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在美国德克萨斯引起龙卷风那个理论?”
“正是。”萧远转身面对两人,“世界经济已经越来越一体化,一个地区的经济波动,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导到其他地区。泰国经济表面繁荣,实则隐患重重。”
他走回座位,翻开赵明准备的数据报告,直接翻到泰国房地产泡沫的相关章节。
“看看这些数据,泰国房地产价格在过去五年上涨了四倍,曼谷商业区的写字楼空置率已经达到15%,但新的建设项目仍在不断上马。这种狂热不可能持续。”
周伟华不以为然地摇头:“萧总,我上个月刚去过曼谷,那里的繁荣是实实在在的。新建的高楼大厦,满街的进口豪华汽车,购物中心人满为患...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突然改变。”
萧远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出了一个具体问题:“如果我们现在在泰国的客户要求延长付款期限,我们的政策是什么?”
赵明回答:“按照现行政策,对泰国客户的信用期最长是90天,超过需要特批。”
“从今天起,所有对泰国业务的信用期缩短至30天,特殊情况需要我亲自批准。”萧远果断下令,“同时对已有泰国客户进行信用复审,对财务状况可疑的客户,要求提前付款或增加抵押品。”
周伟华明显感到不满:“萧总,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在泰国的业务拓展!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在提供更优惠的付款条件来抢占市场。”
萧远的目光变得锐利:“伟华,我问你,是短期业务增长重要,还是资金安全重要?”
“两者可以平衡...”周伟华试图争辩。
“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可以平衡,在风暴来临前,必须做出选择。”萧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理解你的业务压力,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商量余地。”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赵明小心翼翼地打破僵局:“萧总,除了泰国,其他东南亚国家是否需要采取类似措施?”
萧远思考片刻后回答:“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情况类似,但泰国是最薄弱的环节。对其他国家的业务,也要提高风险意识,但具体措施可以逐步推进。”
他转向周伟华,语气缓和了一些:“伟华,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你的工作更难做。但请相信我,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东南亚地区可能面临一场金融风暴。当风暴来临时,现金为王。”
周伟华叹了口气:“萧总,我跟随您七年了,您的判断很少出错。我会执行您的指示,但希望您能理解,一线业务团队会有很大的反弹情绪。”
“我理解。”萧远点头,“你可以将责任推给我,就说是董事长的强制要求。但同时,也要向团队解释,这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安全。”
会议又进行了一小时,萧远详细询问了集团在东南亚各国的资产暴露情况,特别是通过香港子公司进行的投资。赵明提供的数据显示,远航集团在东南亚的直接投资并不多,但通过贸易应收账款和当地银行承兑的形式,风险暴露约达5000万美元。
“5000万...”萧远轻声重复这个数字,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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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华和赵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这是萧远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实际上,萧远正在调出系统面板,使用LV30的【行业趋势预测】功能,专门分析东南亚金融风险。
系统界面在萧远脑海中展开:
【区域经济风险分析:东南亚地区(1997年1月)】
【泰国金融体系稳定度:32%(高风险)】
【泰铢汇率制度可持续性:28%(极高风险)】
【危机传导至香港概率:73%(高概率)】
【对中国大陆实质影响:中等(主要通过香港和贸易渠道)】
系统给出的数据比一个月前更加悲观。萧远继续询问系统:“泰国危机爆发的可能时间点?”
【基于当前数据模型,关键时间窗口:1997年6月-7月,概率68%】
萧远睁开眼睛,对赵明下达进一步指令:“除了收紧贸易信贷,我们还需要逐步减少在东南亚地区的货币市场投资。特别是泰国银行发行的短期票据,到期后不再续投。”
赵明迅速记录,同时提出专业意见:“萧总,如果我们大规模撤离,可能会引起当地合作伙伴的警觉。”
“分批次进行,不要集中操作。”萧远回答,“同时,增加美元资产的配置比例。我认为美元在未来半年到一年内会走强。”
周伟华忍不住再次提问:“萧总,您是基于什么判断美元会走强?目前主流观点是美元对主要货币会保持稳定或小幅贬值。”
萧远早已准备好说辞:“东南亚各国货币多数与美元挂钩或保持稳定汇率。如果这些国家发生危机,维持汇率稳定的压力会巨大。一旦任何一国放弃固定汇率,资本会涌向美元避险。这是一种连锁反应。”
他停顿一下,观察两人的反应,继续解释:“这不是我凭空想象。你们可以研究一下1992年的欧洲汇率机制危机,当时索罗斯是如何狙击英镑的。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往往有相似之处。”
赵明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泰国可能成为亚洲的‘英国’?”
“类似,但具体情况不同。”萧远谨慎地回答,“泰国目前的情况与当年的英国有相似之处,但也有自己的特殊性。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认识到全球经济已经高度关联。”
会议结束时,萧远特别叮嘱周伟华:“对业务团队,不要过度渲染危机情绪,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只是执行更加谨慎的风险控制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