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口一开,便为天工院后续的发展定了调子,也暂时堵住了周铎等人的嘴。
首次“将作会”,凌云有惊无险地度过,反而借此机会,为天工院争取到了更明确的发展方向和资源保障。
然而,周铎并未罢休。在后续的会议中,他不再直接攻击技术本身,而是不断强调“管理”、“制衡”、“风险”。
他提议向天工院及各重要匠坊派驻“纪效文吏”,负责记录物料耗用、稽核功过、宣导王爷恩德。 他要求所有新技术、新武器在列装前,必须经由“将作会”合议评估,以免“利器误伤”或“靡费过甚”。 他甚至隐隐提出,格物堂传授“格物之道”,是否也需“尊奉圣学,明辨义利”,不可只重术而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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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提议,如同一条条无形的绳索,试图慢慢地缠绕上天工院的手脚,将其纳入传统的官僚管理体系之中,磨平其过于锐利的棱角。
凌云疲于应对。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与这些文官周旋,解释技术细节,说明研发必要性,反驳那些不切实际的指责。许多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论和文书往来上。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技术的每一步前进,都仿佛在泥潭中跋涉,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推开来自各方面的阻力。
更让他警惕的是,马三宝虽然表面支持,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上,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借着周铎等人的压力,加强对天工院,尤其是对“云枢阁”的控制。
技术的纯粹性,正在被权力的计算所污染。
这一日,“将作会”又为一项新式手铳的量产计划争论不休。周铎等人以“工艺未臻完善,恐炸膛伤及己军”为由,要求暂缓。
凌云据理力争,出示了大量测试数据,证明其可靠性已远超现有装备。
双方僵持不下。
一直沉默的朱棣,忽然开口:“凌先生,此铳……可能于百步外,破重甲否?”
凌云一怔,如实回答:“回王爷,此铳旨在近战速射,百步破甲,非其所长。需得野战炮或强弩……”
朱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会议最终不了了之。
散会后,凌云心情沉重。他意识到,朱棣的需求是无限膨胀的,他渴望的是立刻能改变战局的、压倒性的力量。而技术的进步,有其客观规律,需要积累,无法一蹴而就。这种期望与现实之间的落差,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