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声清脆稚嫩的“母亲”从孩子口中唤出,对象却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时,魂魄深处传来的碎裂声,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柳姨娘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世子府的后宅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迅速归于更严密的掌控之下。经此一遭,世子妃苏玉华对瑞哥儿的看护,到了近乎密不透风的地步。
瑞哥儿被正式接进了栖梧苑的正房,就在苏玉华寝殿隔壁的暖阁里安置下来。乳母、丫鬟、婆子,全都是苏玉华精挑细选、反复敲打过的“自己人”。饮食起居,更是层层查验,不容半点疏忽。
苏婉清的魂魄,自然也跟随着孩子,日日夜夜盘桓在栖梧苑内。这里温暖、奢华、安全,与她惨死的竹意居天差地别。看着瑞哥儿在如此周全的保护下,脸色红润,一天天健康长大,她心中那份因柳姨娘下毒而激起的惊惧,才稍稍平复。
然而,另一种更为绵长、更为刺骨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苏玉华似乎真的将瑞哥儿视为了己出,或者说,视为了她此生最重要的“作品”和依靠。她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个孩子身上。
清晨,她会亲自看着瑞哥儿用早膳,耐心地哄他多吃一口蒸蛋,喝光杯中的牛乳。瑞哥儿若是不小心打翻了碗勺,她也不会立刻斥责,反而会温和地让丫鬟收拾,拿着帕子亲自替他擦手,柔声说:“瑞哥儿下次要小心些,知道吗?”
午后,她会将瑞哥儿抱在临窗的暖榻上,指着窗外飞过的雀鸟,或是庭院里初绽的梅花,一字一句地教他辨认:“鸟……花……瑞哥儿看,那是红色的梅花……”
瑞哥儿已经一岁多了,正是牙牙学语、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着苏玉华温柔的声音,小嘴努力地模仿着。
苏婉清就悬浮在咫尺之遥,看着这一幕。她看到苏玉华眼中那刻意营造的、却足以以假乱真的“慈爱”,看到瑞哥儿对苏玉华全然的依赖和亲近。她的心魂,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而疼痛。
她才是他的母亲啊!她才是那个怀胎十月,历经剧痛生下他的人!她才是那个在冰冷绝望的囚禁中,靠着他微弱胎动支撑下来的人!
可是,这一切,瑞哥儿永远不会知道。
最让她心魂震颤的一幕,发生在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
瑞哥儿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袄,蹒跚着扑向正在看账册的苏玉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