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荷包捧到林姑娘眼前,声音带着急切和委屈:“你瞧瞧,这是什么!我何曾把你给的东西给人了?我贴身藏着,就怕那群混账抢了去!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铰东西!”
林姑娘愣住了,看着那被二爷体温焐得温热、带着熟悉针脚的荷包,又看看自己手里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香袋,那清亮的眸子里,愤怒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褪去,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和羞惭。
她低下头,纤瘦的肩膀微微发颤,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这误会总算是解开了,万幸二爷贴身藏着。谁知二爷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见她不语,那点被冤枉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宝二爷竟赌气似的道:“你也不用铰了!我知道,你是厌烦了,懒怠给我东西。罢了,连这个荷包也奉还给你,省得你见它生气,再拿剪子铰了它!” 说着,当真把那被他贴身珍藏、视若珍宝的荷包,往林姑娘怀里一丢,转身就要往外走。
“二爷!”我急得差点喊出来,这火上浇油的!
果然,林姑娘被他这举动彻底点着了。方才的愧悔瞬间被更大的委屈和怒火淹没,那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滚落下来。她抓起那被丢回来的荷包,声音哽咽着,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竟气得说不出完整话,一跺脚,又拿起桌上的剪子就要铰那荷包!
“哎哟我的小祖宗!” 我惊呼出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这要铰下去,可再没转圜余地了!
万幸二爷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回去,死死攥住了林姑娘拿剪子的手腕,那剪子尖离荷包只差毫厘!“好妹妹,饶了它吧!是我混账!是我胡说八道!是我该死!” 二爷连声讨饶,急得额上青筋都微微凸起,汗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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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被他攥住手,挣脱不得,气得把剪子往地上一摔,那“哐当”一声格外刺耳。眼泪流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 她用力甩开二爷的手,用锦被蒙住头,肩头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抽泣声闷闷地传出来。
二爷哪里肯放?立刻跟了过去,伏在床边,一声声“好妹妹”、“亲妹妹”地赔不是,软语温存,赌咒发誓,什么“再不敢了”、“都是我的错”、“妹妹打我骂我都行,只别气坏了身子”……
我在旁边听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二爷哄林姑娘的功夫,真真是独一份,那些话儿,连我这个听惯了的人都觉得肉麻。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头传来老太太房里丫头的声音,一片声地喊:“老太太找宝二爷呢!宝二爷在哪儿?鸳鸯姐姐来了!”
我忙掀帘迎出去,果然是鸳鸯姐姐亲自来了,忙堆起笑脸道:“鸳鸯姐姐,劳烦您跑一趟。二爷在林姑娘房里说话儿呢,烦劳姐姐回老太太一声,就说二爷稍后就过去。”
鸳鸯是老太太身边第一等明白人,往里瞧了一眼,隔着帘子也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抿嘴一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知道了。老太太说了,好,好,好!让他们姊妹们一处顽顽罢。才被老爷拘着题诗作对大半天,正该松散松散。只是别拌嘴,仔细别扭着二爷,也别气着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