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服侍凤姐用饭时,我悄悄退了出来。廊下的海棠被夕阳染得金红,我想起探春此刻正在议事厅里运筹帷幄,而凤姐在这病榻上暗中相助。
这府里的女人们,明明各有各的难处,却偏要在这困境中挣出一条路来。
也许正如凤姐所说,探春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膀臂。而这座深宅大院的未来,或许就系在这对意外联手的姑嫂身上。
暮色渐浓,我将药盏轻轻放在凤姐床头的矮几上。她正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微微睁眼,示意我近前。
袭人,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去议事厅瞧瞧,三姑娘和平儿商议得如何了。
我应声退出,穿过渐渐暗下来的游廊。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隔着窗纸能看见三个纤秀的身影投在窗上。侍书和素云守在门外,见我来了忙迎上来。
里头还在议事呢,侍书压低声音,三姑娘拟了好些条陈,宝姑娘正帮着斟酌字句。
正说着,门帘一掀,平儿走了出来。见了我,她微微一笑:来得正好,劳你回去禀告二奶奶,三姑娘拟了十二则省俭条例,明日就要施行。
我透过门缝瞥见探春伏案疾书的身影,宝钗在一旁指点着,李纨则静静地理着账册。这般景象,竟比凤姐当年理事时还要严谨几分。
回到东院,凤姐正让丰儿扶着坐起身。听我回完话,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十二则?倒比我还能耐。随即又叹道,也罢,如今这个家,总要有人来担。
次日清晨,府中便起了变化。先是各房份例重新核定,多余的丫鬟小厮或调拨或放出去;再是厨房采买定了新规,时鲜果品按等次供应;最要紧的是取消了家学里重复的银钱支出,连宝玉和环哥儿的月钱都重新核计。
我陪着宝玉去给贾母请安时,听见几个婆子在穿堂里窃窃私语:三姑娘这般行事,倒比二奶奶还厉害。
你懂什么,这分明是二奶奶在背后指点......
宝玉好奇要问,我忙拉着他快走。到了贾母处,见王夫人也在,正说着:探春这孩子,倒是出乎意料。
贾母捻着佛珠,淡淡道:我早说过,三丫头是个有造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