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知你二姨心中究竟愿意不愿意。你二姨的性子,看着柔和,却未必没个主意。这样吧,明日一早,你再进城去,先和你老娘透个底,把话说明白了。若你老娘应允,再让她细细问准了你二姨的意思。她若点了头,这事便定了;若她不情愿,咱们也别强求,免得日后生出事端,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又低声教了贾蓉一番如何说动尤老娘的话,贾蓉一一记下。随后,贾珍便踱到后面,将此事告知了尤氏。
尤氏一听,脸色就变了。她是个明白人,深知王熙凤的厉害,更知道这等瞒天过海、停妻再娶的事情,一旦败露,便是泼天的大祸。
她急忙劝道:“大爷,这事万万不可!那府里二奶奶是什么样人,您难道不知?这如何瞒得住?日后闹将起来,只怕大家都没脸,连老太太、老爷面上须不好看。再者,二妹妹虽不是我亲妹,终究在咱们家住着,若这般不清不楚地嫁了,还是做二房,叫她往后如何做人?您还是快回了二叔罢!”
无奈贾珍主意已定,哪里听得进去?他素日说一不二,尤氏又是个顺从惯了的,见他沉了脸,便不敢再深劝。
况且尤二姐本非她一母所生,她这个做姐姐的,也确实不便过分管束,心下虽焦虑万分,也只得由着他们胡闹去了,只暗暗祈祷千万别出大乱子。
次日一早,贾蓉果然又兴冲冲地进了城,来到宁府上房见他老娘尤老娘。
他将父亲贾珍的意思说了,又施展开那三寸不烂之舌,添上许多花团锦簇的言语。
他对着尤老娘,将贾琏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说是“青年公子,人物风流,家私富贵,性情又温和知礼”。
接着,他便开始描画那“美好”未来,话里话外透着诱哄:“老娘您放心,凤婶子如今病着,一日重似一日,太医都说怕是难好了。琏二叔这也是为了长远计,总不能断了香火不是?暂且先在附近买一所清静齐整的宅子,让二姨舒舒服服地住着,一应供给都比照着正经奶奶的份例,断不会委屈了二姨。等过个一年半载,那边……唉,到时候,二姨自然是要接进府里去做正头夫妻的!那可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何等风光体面!”
他见尤老娘听得心动,又趁热打铁道:“这门亲事,是我父亲亲自作主替二姨聘嫁,那聘礼自然是丰厚的,所有妆奁、首饰、衣裳,一概不用老娘您操心半分,都由咱们府里和琏二叔那边置办得妥妥帖帖。您老人家呢,往后就跟着二姨过去,琏二叔说了,定会把您当亲娘一般奉养,让您安享晚年。便是三姨的终身,琏二叔也拍了胸脯,说到时候定会替她寻一门绝好的亲事,风风光光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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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真真是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尤老娘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平日里全靠贾珍接济过活,此刻见是贾珍做主,又听贾蓉将前景描绘得如此富贵安逸,哪里还有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