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骤然崩塌的空洞。他衣袍的下摆,溅上了几滴血,像雪地里突兀生出的红梅。
“是你!是你逼死了我女儿!”尤老娘忽然抬起头,目眦欲裂,指着柳湘莲破口大骂,“你这天杀的!冷心冷肺的畜生!你还我女儿命来!”
贾琏似乎被这话提醒,一股邪火冲上来,一把揪住柳湘莲的衣襟,目露凶光:“对!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来人!把这混账捆了,送官究办!”
几个小厮闻言,战战兢兢地就要上前。
“不可!”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是一直强忍着悲痛,扶着门框才能站稳的尤二姐。
她脸上泪痕交错,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还是挣扎着说道:“二爷,你……你太多事了。人家并没威逼她死,是她……是她自己寻了短见。你便送他到官,又有何益?反弄得人尽皆知,生出更多事端,妹妹她……她死了也不得安宁啊!”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贾琏部分的怒火,也浇灭了下人们的动作。
贾琏揪着柳湘莲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了,他颓然地垂下手臂,是啊,送官?又能如何?不过是让这桩丑事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不如……不如放他去罢,”尤二姐泣不成声,“岂不省事……”
贾琏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你快走!”
然而,柳湘莲却没有动。他像是骤然惊醒,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迷障。
他缓缓上前一步,避开那滩血,目光胶着在尤三姐那张已无生气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忽然,他双膝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尸身旁,伏地恸哭起来。
“我并不知……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贤妻!可敬!可敬啊!”他的哭声压抑而痛楚,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冷面冷心”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切的悔恨与悲恸。
这迟来的忏悔,这痛彻心扉的哭声,回荡在充斥着血腥气的小院里,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讽刺。
他若早知她如此刚烈,当初又何必以那般龌龊的心思去揣度她?如今人已逝,纵使他哭干眼泪,又能换回什么?
我没有再看下去。那浓重的血腥气,那绝望的哭声,那躺在冰冷地上的年轻生命,都让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