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一位,”她的话头不知不觉就转了,嘴角撇了撇,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屑,“眼里哪有我们娘儿们?正眼也不瞧的,还想她送东西?哼。”
我知道她指的是林姑娘。心下微叹,林姑娘性子孤高,心思又全不在这等人情世故上,加之体弱多病,少与赵姨娘这类人周旋,落在对方眼里,便成了“目中无人”。
这府里的人心向背,有时就系在这些细微的、物质的给予或忽视上。
赵姨娘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理直气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眼睛又亮了起来,脸上泛起一层红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样东西收拢,用一块半旧的帕子包好,对我笑道:“你坐,我往太太那里去一趟,也让太太瞧瞧,宝姑娘是多么有心的人。”
我知道拦不住,也不想拦,只点了点头。她兴兴头头地去了,那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我留在屋里,环顾这略显逼仄的屋子,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方才兴奋说话时带起的微尘。
那几匹太太赏的软烟罗,颜色庄重,料子也好,此刻却静静地躺在凳子上,仿佛被主人遗忘了。
比起宝姑娘那透着“新鲜”与“看重”的笔墨绣帕,这惯例的、带着上位者赏赐意味的布料,在赵姨娘心里,分量恐怕是截然不同的。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脚步声回来了,却比去时沉重了许多。
帘子一掀,赵姨娘走了进来,脸上那层兴奋的红光早已褪尽,换成了灰败的青色,嘴唇紧抿着,眼里是压不住的羞恼和失望。她一声不吭,将手里那个帕子包重重地往炕桌上一丢,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这个又算了个什么儿呢!”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屋子咕哝了一句,声音干涩,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那几件无辜的东西。
随即,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胸口起伏着,独自生起闷气来。
我默默地倒了杯温茶放在她手边,她没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