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厉声如刃破秋屏,暗室惊心闻掌刑

从琏二奶奶那静得令人心悸的院子出来,我脚下有些发飘,方才平儿冰凉的手握和那满院子屏息的压抑,像一块湿冷的布,裹在心头。

我没径直回怡红院,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沁芳闸边,看着那潺潺的流水,似乎才能喘过气来。

水声淙淙,却压不住耳边反复回响的那句“熬成贼了”。

琏二奶奶那样要强、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人,是遭遇了何等不堪的事,才会在独自一人时,吐出如此绝望怨毒的自嘲?

琏二爷……外头弄了人……这几个破碎的字眼,结合方才旺儿被挡在二门外、平儿惊惶的神色,在我心里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难道,东院尤二姐的事,竟已走漏了风声,传到了奶奶耳朵里?还是……另有别的?

我不敢深想,只觉得这秋日的风,吹在脸上都带着针尖似的寒意。

正怔忡间,忽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从琏二奶奶院子的方向跑过来,差点在石子路上绊了一跤。我认得那是凤姐院里负责洒扫的傻大姐同屋的小丫头子,叫吉祥的。

“吉祥,跑什么?仔细摔着。”我唤住她。

吉祥见是我,抚着胸口喘气,脸上犹带惊惧,压低声音道:“袭人姐姐,可了不得了!方才旺儿哥哥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奶奶屋里……屋里像审贼似的,声音高得吓人!我们在外头听着,腿肚子都转筋。这不,兴儿哥哥也被叫进去了,这会儿里头……里头正自己打自己嘴巴呢!啪啪的响,听得人魂儿都没了!”

我心头一紧,果然发作起来了。“为了什么事,你可听见?”

吉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里敢听真!只恍惚听见奶奶骂什么‘外头弄了人’、‘一条藤儿的忘八崽子’……旺儿哥哥先还支吾,后来奶奶不知说了什么,他就磕头如捣蒜,紧跟着兴儿哥哥就进去了。姐姐,我……我害怕,溜出来透口气。”她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

我让她自去,心下更是沉甸甸的。兴儿是常跟着琏二爷出门的心腹小厮,许多事只怕比旺儿知道得更清楚。凤姐奶奶这是要撬开他的嘴了。

自己打自己嘴巴……这不仅是刑罚,更是摧折人的尊严,是凤姐盛怒之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威慑与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