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便将他近日“办事”的行踪一一坐实,都与那“新房子”勾连起来。
每一句对质,都是在将贾琏那点自以为隐秘的勾当,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在将她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耻辱,一次次重复、加深。
然后,问到了同住的人。
兴儿答:“他母亲和他妹子。” 顿了顿,那声音里添了一丝更真切的恐惧,或许是想起那血溅当场的惨状,声气都弱了下去:“昨儿他妹子各人抹了脖子了。”
一阵短暂的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这又为什么?” 凤姐的声音里,怒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消息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厌烦、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兴儿便磕磕巴巴,将柳湘莲退婚、尤三姐自刎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他未必说得清其中爱恨痴缠的曲折,但“退婚”、“自尽”这几个核心字眼,已足够触目惊心。
凤姐听完,沉默了一霎,才淡淡道:“这个人还算造化高,省了当那出名儿的忘八。”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极其冷酷。
柳湘莲的“造化”,是建立在尤三姐一条鲜活刚烈的性命之上的。可在凤姐此刻的心境里,或许只觉得这又是一桩与她那不成器的丈夫相关的、肮脏而麻烦的丑事,那女子的刚烈赴死,非但引不起她的悲悯,反而更印证了她对“那边”所有人的鄙夷与厌恶——都是一滩搅不清的浑水,都沾着洗不掉的血污与丑闻。
她不再追问细节,仿佛那女子的死,与张华的退亲一样,只是这桩偷娶事件中一个不甚重要的、令人厌烦的注脚。她只关心核心的背叛。
于是又问兴儿:“没了别的事了么?”
兴儿指天誓日,说字字实话,若有虚假,任凭打死。
接下来,凤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循循善诱般的语调,只是那内容,却比先前的怒骂更令人胆寒:“你这个猴儿崽子就该打死!这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想着瞒了我,就在你那糊涂爷跟前讨了好儿了,你新奶奶好疼你。”
“你新奶奶好疼你”——这几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像含着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却又故意要品咂其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