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出了院门,绕到靠近府后墙的一处僻静角门。
这门平日锁着,钥匙在几个老管事妈妈手里,但门缝颇宽,凑近了,能隐约望见后面巷子的一角。
我的心跳得厉害,明知窥探主子的行径是大忌,可那双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
角门外杂草丛生,寂寂无人。
我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门缝。
巷子不宽,对面那排青砖小院的门户看得不甚真切,但其中一家的门前,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青绸小车。
车旁空无一人,马匹安静地垂着头。院门紧闭着,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声响。
这寂静,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心慌。
凤姐此刻就在那扇门里。她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尤二姐又是如何应对?兴儿、平儿他们呢?无数个问题在我脑中翻腾,却没有一个能有答案。
我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清里头正在上演的、决定几个人命运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一炷香的时间,那院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先出来的是兴儿,他垂着头,侧身站在门边,姿态是十足的恭谨,可那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接着,周瑞媳妇和旺儿媳妇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人走了出来。
是凤姐。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素白银器在秋日偏斜的阳光下,反射着冷淡的光泽。
她的脸上……竟然带着笑。那不是平日里爽利明媚的笑,而是一种极其和煦、极其温婉的,甚至带着几分歉然与恳切的笑意。
她微微侧着头,正对门内说着什么,语气轻柔,隔得远听不清字句,但那姿态,全然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主母,倒像是来探望一位久别重逢的、需要小心呵护的姐妹。
然后,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尤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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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家常袄子,颜色比凤姐那身素净鲜亮许多,可此刻在那月白青缎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扎眼,甚至俗艳。
她脸上也带着笑,那笑容却是怯生生的,混杂着惊讶、不安,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惑。
她微微福身,似乎在谦让。凤姐却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动作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