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在背后操纵了这场惊天官司,转瞬便亲自打上门去,是要先发制人?还是要将这场“闹剧”,演给所有人看?
好奇心与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我。
我寻了个由头,说去给三姑娘送新描的花样子,便匆匆出了院门。
我没有直接去东府,而是绕到两府之间那处平日少有人至的、靠近宁国府正院后墙的夹道。
这里有几株高大的梧桐,枝叶尚未落尽,正好遮掩身形。墙那边,便是宁国府的内院。
甫一站定,便听得墙内传来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混乱声响。有惊慌的跑动声,有器物碰撞的脆响,更有女人尖厉的哭骂声,穿透高墙,直刺耳膜——是凤姐的声音!
那声音里全无平日的爽利或刻意伪装的温婉,只剩下泼天盖地的怒火与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子:“……好大哥哥,带着兄弟们干的好事!”
接着是贾蓉那变了调的、带着讨好与惶恐的声音:“婶婶息怒!婶婶息怒!都是侄儿一时糊涂……”
“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凤姐的骂声又起,更高更锐,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木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成日家调三窝四,干出这些没脸面,没王法,败家破业的营生!你死了的娘阴灵也不容你,祖宗也不容你!”
然后是“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跪下了。
贾蓉带着哭腔告饶:“婶婶别动气,仔细手!让我自己打!婶婶别生气!”
紧接着,便是“啪!啪!啪!”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掌掴声,毫不留情,在墙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是贾蓉在“自己打自己”。
这场景何其熟悉!与那日兴儿在凤姐房中自掌嘴巴如出一辙!只是地点从荣国府的正房,换到了宁国府的上房,受辱的人从微不足道的小厮,换成了宁国府的嫡派玄孙。
这自戕式的掌嘴,仿佛成了凤姐宣泄愤怒、展示权威的一种固定仪式,一种比任何责罚都更能摧折人尊严的酷刑。
贾蓉那一下下打在脸上的巴掌,何尝不是打在宁国府的脸上,打在贾珍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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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的哭骂声、告饶声、掌掴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期间还夹杂着尤氏惊慌失措的劝解,以及凤姐对她毫不留情的啐骂:“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了,偷着只往贾家送!难道贾家的人都是好的!普天下死绝了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