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顿时紧张。
萧让却毫不慌乱,转向鬼名讹庞,目光如炬:“鬼名大人何必急于否认?敢问大人,去岁冬月至今年春,大人是否曾三次以‘巡视边市’为名离开兴庆府?最后一次出行,随从中是否混有数名并非官府编制、亦非商贾的草原人士?大人回府后,府库中是否多了数十匹来自阴山以北的优质战马和数百张珍贵皮货?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鬼名讹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竟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萧让连这些细节都掌握得如此清楚!殿中其他大臣,包括李乾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疑问。
萧让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说道:“外臣此来,非为追究一人一事之责。乃是为陛下,为西夏国运计!陛下可知,那札木合乃败于铁木真之手,惶惶如丧家之犬,其部众虽悍,然根基已失,乃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所以与大人接触,无非想借西夏之力,觅一栖身之地,甚至祸水东引,挑动西夏与我国相争,他好从中渔利!”
他转向李乾顺,语气恳切:“陛下明察!铁木真一统漠北,兵锋正盛,其志岂止于草原?札木合今日能败走东来,他日铁木真若稳定内部,其兵锋所指,西夏能独善其身乎?此时若收留札木合,与之勾连,非但不能得其助力,反会提前引火烧身,成为铁木真乃至我联军共同之敌!此乃取祸之道,非安邦之策也!”
这番话,直指西夏最深的隐忧——北方新兴的蒙古帝国。殿内一片寂静。李乾顺的眼神微微闪动,斡道冲、李彦宗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
萧让趁热打铁:“反之,若陛下能明辨是非,约束臣下,与我国联军携手,共维北疆安宁。则我联军可保陛下东境无忧,陛下亦可专心应对西方、北方之变。且边市重开,商旅繁盛,于国于民,善莫大焉!何去何从,还请陛下圣裁!”
他不再多言,躬身静立。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鬼名讹庞还想辩解,却被李乾顺一个眼神制止。这位西夏国主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萧让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决断:
“使者之言,不无道理。边地之事,朕自会查明。若果有臣下私通外敌,损害邦交,定不轻饶!然两国边境,亦需安宁。传朕旨意:即日起,静塞军司加强边境巡防,但不得擅自越界挑衅。黑水城一带,严禁任何非官方人马聚集。至于边市通商之事……可着有司与使者详议。”
他没有当场处置鬼名讹庞,但话语中的倾向已十分明显:不支持与札木合勾连,要求边境保持克制,并愿意商讨边贸。这等于变相接受了联军的核心要求——停止支持札木合,保持边境和平。
鬼名讹庞脸色灰败,低头不语。斡道冲等人则暗暗松了口气。
萧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此行主要目的已然达到。他再次躬身:“陛下圣明!外臣代我主卢都统制、武副都统制,谢过陛下!愿两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永致睦邻!”
兴庆府的风云,因萧让这一番纵横捭阖、直指要害的外交攻势,终于开始转向。